1
林若姝没说话。
苏合把柴草收拾好，用下巴示意林若姝，“去睡！”
林若姝摇摇头，“你们睡！我放哨。”
苏合皱着眉头，“嗯？”
林若姝便不再坚持，走到草堆旁，坐下，并没有睡，只是双臂抱着腿，下巴支在膝盖上，看着火苗发呆。
苏合吩咐顾秋白拿出干粮，林若姝不吃，三个男人将就吃了一些。苏合就让顾秋白和秃头睡觉，他放哨。
两个人都精疲力尽，倒头就睡。林若姝坐在火堆的另一边迟迟不动。
苏合皱着眉头，“去睡！”
林若姝只是看着一闪一闪的火苗发呆，并不动弹，只说，“你去睡！我睡醒了！”
苏合不由地冷笑一声，“没当成新娘，你很失望吧？”
林若姝没回答他的话，却说，“杜玉良估计会追来！秃头对这一带熟悉，他应该更熟悉！”
苏合点点头，“哦！原来你不睡，是在等杜玉良啊！那他来了，你就回去当压寨夫人吧！”
林若姝没接话，苏合也就不再自找没趣。大约过了半小时，苏合听到外面有人喊，“苏合！你出来。”
这是杜玉良的声音。苏合和林若姝不约而同地站起来，而睡在草堆上的顾秋白和秃头也从睡梦起来，把枪握在手里。
苏合回头看了一眼顾秋白和秃头，对他二人的警惕性表示满意。
他微微一笑，对林若姝说，“你等的人来了！要不要回去？”
林若姝说，“好吧！既然你这么想让我走！”然后，便向洞口走过去。
苏合见旁若无人地从自己身边走过，火冒三丈，一把拉住她，“你敢！”
秃头看不下去了，“苏合大哥，是你让林小姐走，现在又威胁他！你这是欺负林小姐呢！太过分了！”
顾秋白用胳膊肘碰碰秃头，小声说，“你没有看开目前的局面。明显是有人被拿准了七寸，嫉妒吃醋，恼羞成怒！”
秃头显然不明白顾秋白的意思，看看苏合再看看顾秋白。
苏合凛冽的目光扫了一眼秃头，没说话，很霸道地把林若姝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然后把枪的击锤扳倒，这才出来。
杜玉良在洞口外，借着洞内摇曳的火光，看到苏合牵着林若姝的手出来，目光落在两人的手上，不由地怔住了。
尽管，他知道林若姝和苏合关系非同一般，但他一直心存侥幸，以为只是林若姝一时的爱慕，两人并没有到谈婚论嫁的地步。那么，他就仍有机会娶得美人归。
如今，林若姝毫不忌讳地和苏合牵手出现在他面前，让他仅存的一丝侥幸也宣告破灭。
杜玉良绝望的眼神转移到林若姝的脸上，“林小姐，如果没有苏合，你会不会真心实意的嫁给我？”
林若姝莞尔一笑，“杜大哥，我谢谢你的厚爱。不会，即使违心的也不会。”
杜玉良仰天叹了口气，“如果，连北京的曹公子也没有呢？你会不会嫁给我？”
林若姝虽面带笑意，却不容置疑地说，“不会。”
杜玉良大笑两声，目光绝望地看着林若姝，摇摇头，“你哪怕骗我说会，我也不会把你带着！因为我只身一人来，是对付不了你们几个的。我只是想听你给我一个让我不那么难堪的回答！”
杜玉良突然把枪顶在自己的太阳穴，“我杜玉良虽然落草为寇，却从未受到这样的羞辱。那么，我再问你，如果我因为你的羞辱而死，你会不会内疚？”
林若姝毫不犹豫地说，“会！”
杜玉良灿然一笑，“那就让你内疚去吧！那样，你还会记得我！”
说完，他扳下击锤。
2
说时迟那时快，苏合从怀里摸出把匕首，便杜玉良的手臂甩过去。
杜玉良没提防，匕首正中他的小手臂，他本能地“啊”了一声，枪随着这一声，落在地上。
杜玉良愤怒地看了一眼苏合，“我爱而不能，死也不行吗？”
说完，他左手把匕首一拔，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枪。
苏合跃上一步，将枪踢下山谷。
杜玉良怀着满心的仇恨，渐渐直起腰，怒火直接喷在苏合的脸上，“我的命，我说了算！”
苏合睨了他一眼，“你是生是死，与我无关。”
杜玉良道，“那你为什么三番五次阻拦我？”
苏合冷冷地说，“你当着若姝的面死，让她心存内疚，就与我相关。”
苏合伸出手臂招了招手，“顾秋白，秃头！我们走！不要妨碍杜先生寻死！”
顾秋白和秃头去牵马，两人拉着马走到杜玉良身边。
顾秋白掸掸杜玉良的肩膀，“穿着新衣服寻死，符合顾某的想法。”
秃头突然跪在杜玉良面前，“大哥！秃头对不起你，秃头给你赔罪了！”说完，他磕了三个头，“我现在悔悟了，要走正道。大哥若有机会，也不要当土匪了！”
杜玉良愣愣地没动，也不知说什么好，只见秃头摸着眼泪，和苏合等人去了。
三人并没有骑马，只沿着山坡走了一个多小时。几个人看到山坡上孤零零有个房子，房子方圆并没有任何人家，想必是没有人居住的，只是供过往猎人御寒避风的临时住所。
苏合推门而入，里面有炕，有炉灶，有柴草。苏合打量了整间屋子，一进一开，里屋也有炕。
苏合习惯性地摸摸灶台，有薄薄的灰，便推断近3～7日之内必定有人来过。
苏合就安排顾秋白喂马，秃头清扫。
不消十几分钟，屋子干净多了，自然是林若姝睡里屋，三个男人睡外屋。
秃头自告奋勇放哨，苏合顾秋白看在他年轻的面子上，一致同意可以。
苏合看了看星空，估计有四五个小时就天亮了，他据此对放哨安排提出进一步优化：秃头守两个小时，顾秋白守两个小时，之后继续出发。
顾秋白扫了一眼苏合，又扫一眼林若姝，“你不放哨，那你能给我一个理由吗？”
苏合冷冷地说，因为，我是你大爷！
3
顾秋白顿时哑然。苏合是爷这是不争的事实，只是此爷非彼爷，此爷辈分不大脾气大，软硬不吃好吃醋。顾秋白自认也是条铁骨峥峥的帅汉子，也不是素的。他不吃素，同时也不吃醋，所以比较害怕因吃醋而迁怒于他的苏合。
所以，顾秋白当下忍气吞声地接受了苏合的这个安排及理由。
苏合给的两小时放梢时间一到，顾秋白便毫不客气地把熟睡中的苏合叫醒，苏合起身去敲里屋的门，半晌没有答应。
苏合一推门，却见里面并没有人。他心里一慌，便用试图用眼神杀死顾秋白，“林若姝呢？你是怎么放梢的？”
顾秋白认真地看着苏合的脸，指着自己的胸口，“我，放梢的目的为了大家的安全，不是看好你的心上人！”
苏合皱着眉头，一把扯过顾秋白，“她在你眼皮子底下不见了，你敢说你有认真的放梢吗？”
顾秋白一笑，“有！因为我亲眼看见她出山坡上了！”
苏合被顾秋白这么一戏弄，眼神刷地一下扫向外面，他推开顾秋白，便出来。
秃头看着顾秋白和苏合的这一幕，突然觉得他们的世界很奇怪，便小声说了一句，“哥！你既然知道苏合大哥生气，还故意让他对你发脾气？”
顾秋白摇摇头，“秃头你不明白，苏合这么多年没有人能拿他怎么样，但是现在，他的七寸让我抓住了。这些年，总是他羞辱我，现在，我顾秋白要咸鱼翻身了！”
秃头摸摸脑袋，“我不明白，你要怎么对付苏合大哥？你们不一直都是好兄弟吗？”
顾秋白弹了秃头的脑袋，“我们是好兄弟，一直都会是好兄弟。好兄弟也是要互相寻开心的嘛！”
苏合出来，东边泛着鱼肚白，应该是个晴朗的好天气。苏合借着黎明前一点微弱的月光，看到山坡上有个黑色的影子，一看就是林若姝。
苏合走到她身后，没说话。
林若姝在寒冷的夜里的站了大约十几分钟，身上的裘皮大衣不足以抵挡这沁入心骨的寒，她不由地紧紧衣服。
苏合冷冷地笑了，“怎么，舍不得离开啊？”
林若姝这才意识到，自己远眺的方向正是西南方向，她接苏合的话，只是说，“我其实很怀念在北京的日子。”
苏合顺着她目光的方向看过去，“为什么？”
林若姝说，因为那时候，没有开始。
苏合听这话，走在林若姝面前，目光清冷地打量在林若姝的脸上，“你，后悔后来的许多事情，包括我？”
林若姝没有看他，却把目光转身东边的地平线，“因为没有开始，许多事情还可以考虑。我是后悔了，现在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苏合眯了眯眼睛，“你放心，我只是救你，不会要求你怎么样，你大可以放心地回多城。回多城之后，我就向林师长交了差，你和我就各自相安。你继续当你曹家的大少奶奶，而我，可能会娶个平凡的蒙古族姑娘，也可能会战死沙场，你就当这是个梦吧。梦醒之后，生活还是继续，我只希望这个梦不至于让你太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