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到了教室里,这事自然也是被传遍了,一群人来跟我说了些很客套的话,什么以后就靠你罩了啊之类的。这是前所未有过的体验,一群人围着自己转,说好话。以前一群人围着我向来都是看笑话的。我有些享受,又觉得很不屑,主要是人心方面的。若是昨晚没有我吕洁姐姐出现,那想必,他们今天肯定是围在这奚落我了吧?
那几天一起去吃饭的人都很多,班里同学很多都想跟我搞好关系,每天去食堂都是大部队。若能长久这样的岁月静好,那……那还得了?除非地球不转了!
有了我这个不靠谱的靠山以后,班里同学走在外面也一个个都是昂首阔步的。如果单单只是昂首阔步,那倒也没什么,可就是有人闲不住,爱戳弄事。可能也不是他们戳弄事,只是太趾高气昂了,让人家看不下去了,而他们也没收敛,觉得反正有我呢……所以事情,就这么来了……
那天吕懿、俞泽凯他们几个班里比较活跃的男生过来找我,说打篮球的时候跟初二的谁谁谁起了摩擦,他们报了我和我吕洁姐姐的名字都没被他们放在眼里,现在要过来打他们了,让我赶紧和我姐去说一声,没准也能敲个一千块过来。
我去!我了个去!换做今天的我,甩他们一人一大嘴巴子,自己拉的屎自己吃了去!平日里那么嚣张,现在怎么就怂了?你们那叼样爷都看着呢,不打你们打谁?
可我当时还不太会和人相处啊,这几天也都是人家拥着我,大家叽叽喳喳,我只需要随便附和几句就够了。不会相处,不会说话,更不会拒绝。之前我看他们那样子,我是真心早就想提醒下让他们收敛点的,但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去说。要说教育吧,我又不是他们爹妈,也不是老师,有啥资格去管人家怎么做怎么做呢?
他们几个人继续在边上软磨硬泡地说着:“你表姐混得那么好,你去跟她说一声肯定就没事了。”、“不光没事,还能赚钱呢,一千啊,一千!”、“赚来一千,分你五百!”、“他们要是一会哪节下课过来了,你可得替我们挡着点啊。”、“我们班是你罩的,你可不能不管我们死活啊!”……
最后,我只能无奈地硬着头皮又去初二找了吕洁姐姐。
我知道我上次没说谢谢,也没多说啥好话,也没做啥事表示过感谢。就我们俩而言,我真是理亏到家了,现在又厚着脸皮去找她帮忙……她上次的态度就很冷淡,虽说帮我解决了问题。我也不知道她上次是出于什么原因帮我的,本来还想着等一千块钱还回来了,就把钱拿去给她,顺便再好好道谢。可是现在……一周都还没过去,钱都还没收到呢……
但是毕竟已经事到临头了,一路再怎么纠结,到初二的路也很短,一下子就到了。
“凡凡,别人的事就别管了,你成绩那么好,别老想着往这条路里跳。”其实我也不想管,但当时就是不知道怎么去拒绝别人。吕洁姐姐停顿了一下就接着说:“没你看到的那么风光,回去上课吧。”
话一说完,就自己先进教室了,都没留给我说话的时间,虽说我也没啥话要说,或者说根本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不懂拒绝的同时,也不懂挽留,看着她走进教室,我也只能垂头丧气地回教室了。
这趟回去我走得特别慢,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对他们说。一进教室,他们肯定会立马围住我问东问西的,我要怎么回答?如实告诉他们么?吕洁姐姐不愿意帮我了?或者说她只愿意帮我,不愿意帮你们?不管怎么样,好像都不太好的样子。
一路慢吞吞地走着,在楼梯口还站了半天,终于挨到上课铃响了,飞也似的奔回教室。
谁知道那群孩子更加心急,就连上课时间都不停地从各个方向传他们的小纸条过来,问我吕洁姐姐怎么说的之类的。
我只能装做正在认真听课的样子,所有小纸条都放在了一边没去搭理。只有我自己知道,眼睛盯着黑板,其实根本没注意黑板上写的啥,一整节课的脑袋,都跟浆糊似的。
一阵下课铃声传来,吓我一大跳。老师说完下课还没来得急整书本走出教室呢,那几个男生就立马聚到我身边来了,叽叽喳喳地问情况。我实在是不好意思说“我吕洁姐姐不想帮你们”这种话,最后只能说,你们别出教室了,来人了告诉我。
上次那事闹得多大我不知道,不过我觉得应该很多人都知道我是吕洁姐姐的表妹了吧?那万一来人了,就算她不出面,我自己出面也多多少少总有点面子可以卖的吧?我当时都没想过,都说她混得好,那她混得到底是有多好?称霸这学校了么?每个人都会卖她这个面子么?也没想过他们肯定是知道我的情况的,为什么还敢来闹事。
说完我就表示要做作业了,随便拿个本子开始做,就不搭理他们了。
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理解我那句话的,也不知道他们又怎么招摇过市去了。反正中午午休过后刚到教室,他们就又过来把我给围住了,说跟他们约好了晚上9点在第一食堂打群架,叫我赶紧去跟我表姐说一声,让她召集好人,能叫多少叫多少,叫他个几百个来,把他们一个个都打趴下,然后再让他们赔钱。
我去!我了个去!
这次,我是真的无语了。
真的真的无语了。
我是真的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们问我,我姐那边安排好了没,我是真的无言以对了。那天真是烦躁得一比。
到了晚上,班里那几个打篮球的男生,和少数几个和他们大概是玩得比较要好的朋友吧,总共不到10个人。对面估计有上百人了吧,之前杜莹莹的阵容跟这真是没法比。杜莹莹那会还有不少妹子,这次清一色全是抠脚大汉。
我是真不知道他们之前的牛逼吹得有多大,让他们初二打初一这种小事都来了上百号人,除了无语只剩无奈。
他们几个本来还在一边挑衅地跟对面拌嘴,一边悄悄问我,我姐什么时候来。我一直没说话。不过才没一会,对面人好像基本到齐了,开始叫嚣群架可以开始了,几个男生才开始急了,不停地问着怎么还没来?怎么还没来?
我问他们对面哪个是头头,他们指了一个,我独自一人走过去,这天真tm冷啊,一紧张就发抖的坏毛病还没来得及改掉。本想叫他到旁边说的,因为我怕万一他不卖我面子,那好歹丢人也不至于在这么一大群人面前丢了。
可那人似乎认得我一样,见我过去了他直接就先开口说了:“你是吕洁的表妹吧?你姐说了,这群小孩的事她不会管,我劝你最好也别管。”
我不管?那他们怎么办?这几天大家都围着我供着我奉承着我,为的就是他们出事的时候我能帮着点他们。虽说我没什么能力,但再怎么说我也是答应下来了的,他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我身上,我这时候怎么能不管他们?
私心是,这几天的虚荣心膨胀,我不愿意再被打回原形,这是班里同学第一次要我帮忙办事,若是这第一次就给搞砸了……
“那我就是要管怎么办呢?”若是陪着他们挨一顿打能换回几个真心真意的好兄弟,那只要死不了,就也值了。你们不知道一个从小没什么朋友的孩子,是多么在意身边这些将来可能会成为好朋友的人。
那人愣了一下,原谅我忘了他的名字,一是因为天黑灯暗看不太清,二是我对人脸的记忆似乎向来都不太行,三是从来也没人告诉过我他的名字,我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来帮忙了。
那人愣了一下,说:“我不打女人。”
“没事,不用把我当女人。”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说这种话。之后几年,我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我不是个女人,不是个女人。
我没有异常显赫的家世,也没有倾国倾城的容颜,也没有电视剧里男女主角那种随时贵人相助的好运,所以如果我还把自己当个女人看待,处处装可怜、时时显柔弱,光在那傻乎乎地等待守护天使的到来,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我相信,先等来的一定是落井下石,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踩你一脚的小人。
请你别说自己有多么的高尚,如果小学时你是我的同班同学,你是会跟他们一起欺负我?还是跟在他们后面瞎起哄?还是坐在一边视若无睹?还是站起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至少小学那么多年,从来没有哪个人为我站起来过,连为我说一句话的都不曾有过。全班每一个同学,都是前三者的做法。
前两年吧,某天小学同学吕博文加我qq,说在他同学那里看到了我的号就加了。说起小学的事,他说他没欺负我,而且看人家老是欺负我,觉得我很可怜。我只有呵呵。说没欺负我是假的,再者了,要是觉得我可怜,怎么没站出来阻止呢?帮凶。帮凶!
前不久,因为要拍一部微电影,影视公司找的男主太丑我不太满意,就在自己列表里群发找男主。当时大约是看我混得还行了吧,就来跟我闲聊。当时的他相比小学时期,在我眼里,至少对我的态度来说,已然算是性情大变了吧,很热情地跟我聊天,使劲地邀请我去他家玩,说在杭州定居了,快要订婚了什么的,让我在他订婚的时候一定要去。不过订婚去是一回事,订婚前我也一定要上他家玩……
呵呵,冤家宜解不宜结,一万个不愿意,我也只是笑着答好的,去不去是另一回事。
若你无依无靠,无色无相,下雨的时候你没带伞,等在路边,你觉得你会等来一个为你撑伞的人?还是汽车疾驶而过溅起的一身水花?
所以,我常常忘记自己是个女人。
我可以很乖、很听话、很粘人,猫咪那样迷迷糊糊地躲在他大衣上边左侧口袋里幸福地打盹,睡醒了就用小爪子不轻不重地抓他毛衣上的绒线球,若他瞪眼,我就会“喵呜,喵呜”装装小可怜,他无奈地笑,我便胜利。
而在此之前,我会一直努力坚强着,扬起下巴,不哭,不闹,不发脾气。只微笑。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我若不坚强、不独立、不变厉害,谁会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伸出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