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口中的“福晋”当然就是钮钴禄氏,钮钴禄·文珊。
洛雪跟在胤禛身后来到了一间漆黑的屋子前,只听见屋里传出一阵阵轻微的“哼哼”声,让人毛骨悚然。胤禛踢开房门,一股酸臭的怪味涌了出来,洛雪闻着有点反胃。
“将灯点上,”胤禛命令一旁的小太监。
灯光微亮,洛雪看清了整个屋里的状况,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坐在床上时,她还是吓了一跳。胤禛可能是感觉到了洛雪整个人的一个颤抖,回过头对她说道,“你其实可以不用跟来的。”
洛雪不痛不痒的回了一句,“作为雍王府的一份子,再大的事也要敢于担当,再小的事也不能怠慢。”
胤禛明白,这个女人跟自己府里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的地方就在于,她不会妥协。他不知道她到底是对所有事和人都是这样,还是就只针对他而已。
钮钴禄氏大概是听到了胤禛的声音,突然冲了过来,想要抓住胤禛的手,胤禛却对身后的小太监说:“绑起来,看她再怎么疯?”
钮钴禄氏的身子半僵住,立马又蜷缩回了床角。尽管灯光昏暗,但是洛雪仍旧看到了胤禛眼里的冷酷,还有钮钴禄氏的绝望。作为一个母亲,洛雪当然明白她的痛,只是这痛却得不到丈夫的安慰,这就是痛上加痛。她拉住胤禛的衣袖,“王爷,让奴婢来劝劝福晋。”
不知哪儿来的勇气,洛雪一步一步地走近床角,她不确定钮钴禄氏是否会抓狂伤害她,但是她知道自己和思远的命运已经与钮钴禄氏紧密联系在一起了。
那个颤抖的身躯发出阵阵酸臭,一定时是很久没洗澡了。洛雪拨开她的头发,露出的是一张苍白消瘦的面容,一双空洞的眼睛正死死的望着洛雪。“你是谁?”钮钴禄氏终于开口了,声音倒是出奇的平静。
洛雪将她扶起,让她坐到床上,“福晋怎么又忘了?奴婢是洛雪。洛阳的洛,飘雪的雪。”
看到钮钴禄氏不作声,洛雪又说道:“福晋,奴婢命人打些水来给你洗个澡吧。洗完澡人就精神了。”
也许是太久没有听到这么温柔的声音了,钮钴禄氏安静的望着洛雪,并不抗拒,继而是点头答应。洛雪高兴的笑了,胤禛也不免舒了口气,刚才真是担心她会被伤害。
就在这时,一个小丫头端了一碗药进来,“王爷,福晋的药备好了。”
听见“药”这个字,才被稳住的文珊又歇斯底里起来,“我没疯,我没疯,王爷,我好想弘历,让我看一眼弘历吧。王爷,我要弘历……”
洛雪感到自己的心似乎在文珊的哭声中裂开,这不过就是个失去儿子又得不到丈夫关切的可怜女人。看到胤禛因生气而略显恼怒的脸,洛雪越发觉得这个男人的冷血。面对为他生子的女人,就算没有爱,起码得怜惜总该还是有的,但是他眼中除了憎恶还是憎恶。他到底有没有感情。
文珊突然扑向洛雪,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她一把抱住洛雪,在洛雪的怀里痛哭起来。此时洛雪能做的,只有无声无息的安慰。“福晋,把药喝了吧,然后洗个澡,安安稳稳的睡上一觉。明儿一早,奴婢就把四阿哥带过来。你一定不希望四阿哥看到你憔悴的样子吧。”
文珊眼睛一亮,“你真的会把弘历带来?”
“真的,只要福晋乖乖听话。”洛雪只能连哄带骗的安抚文珊。
仔细看看熟睡中的文珊,她很年轻,看上去也就二十二三岁的模样,古代结婚生子都很早,象她这样30岁的女人,夸张一点都可以是祖母级的人物了。正预备回去照看思远,却发现门口的胤禛一直未走。对于文珊,他可以说是软硬兼施也不能让她平静下来,但是她却可以这样乖乖听洛雪的话,这是他始料未及的,看来对于将来她们的相处他是可以放宽心的。
洛雪走到胤禛身边时,轻轻福了福身,“奴婢先行告退了。”
胤禛猛地抓住洛雪的臂膀,今天晚上她一口一个“奴婢”叫的他发毛。“以后不准称自己是‘奴婢’,”此话一出,胤禛显然是觉得太过鲁莽了,“至少在我面前不要这么称呼自己。”
洛雪轻叹口气,“奴婢就是奴婢,萨尔图·洛雪这个身份还能改变吗?”
望着洛雪转身离去的身影,胤禛知道她心底肯定是记恨他的,但是他爱她是事实,亦或者说想得到她,没什么能动摇的。就算被她恨,也不后悔。
回到屋里,思远已睡着。洛雪身心疲惫的躺在床上却久久不能睡去。她要理清思绪,到底要怎么向思远说明一切呢?他还那么小,能理解吗?只是忧虑之余,脑海中胤禟的身影总是似有似无的浮现出来,他的一个转身、举手投足都是那么清晰,那张俊美阴柔的脸庞也是久久挥之不去。在这个漆黑的夜,所有藏于内心的东西都变得真切,逼得她不得不正视真实的情感,这种痛让她无处躲藏。
好象才刚躺下,天却已亮了起来。
换了新的环境,思远也醒的特别早。母子俩很久没有象今天这样在床上说说悄悄话了。洛雪将掂量了一晚的话尽量简明扼要的说给思远听,总之,归结为这么四句,今后他叫弘历,看见胤禛要叫阿玛,看见洛雪叫嬷嬷,看见钮钴禄氏叫额娘。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似乎有很多疑问,但是又被一一隐藏了起来。经过那么多事情,洛雪觉得思远已经不再是一个三岁小孩那么简单了,他眼中的透出的讯号有时让洛雪也看不懂。他就是将来的乾隆皇帝了吗?历史到底沿着怎样的轨迹在前行呢?而她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胤禛等在了前厅,他心中早已盘算好了,若是文珊不认弘历,她这辈子就别想出这个偏府了。
看见洛雪牵着思远走了过来,胤禛的神情有所放松。待到胤禛面前,思远上前一步,向胤禛行了大礼:“孩儿向阿玛请安!”
胤禛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身子向他深深的弯下了腰,听到了他唤的一声“阿玛”,竟比听见自己的孩子叫他还要来得亲热,内心泛起深深的温柔。他扶起弘历,慈爱的问道:“弘历昨夜睡的可好?”
“回阿玛,弘历睡的很好。”
胤禛点头赞许的望着弘历,孺子可教,仅一个晚上他就能明白自己的新身份,这个孩子将来在众皇孙中也定是出类拔萃的。
当钮钴禄氏看到思远时,她一下子就惊呆了。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的孩子不正是弘历吗?只见他双眼炯炯有神,面色红润,可是她明明记得她的弘历早已躺在自己怀里奄奄一息了,难道是她记错了?
看到钮钴禄的一刹那,思远还是被吓了一跳。他紧紧的抓住洛雪的手,不敢上前。洛雪拍拍他的小手,对他鼓励的微笑了一下,才使得思远壮大了胆子朝钮钴禄氏再度望去。
钮钴禄氏走到思远面前,伸手摸到了他的小脸,那么温暖、柔软,他是弘历,只有他的弘历才会给她如此真实和安全的感觉。她忽地一把抱住他,“弘历,我的弘历,额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的弘历,你终于回来了。”
就在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思远的身上,他的反应决定了一切。洛雪拿出帕子,擦去文珊脸上的泪水,又对思远说道:“四阿哥,快给你额娘请安呀。”
思远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的行礼请安:“弘历给额娘请安。”
文珊紧紧抱住弘历,这一次她绝对不会放手了。
洛雪掉下了来到偏府的第一滴眼泪,从此再也没有思远,只有弘历。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