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柳胡乱的用袖子擦了擦自己已经哭花了的脸,伸手去扶沈姝婉,“姑娘,你醒了!饿不饿?奴婢给你留了午饭,只是这时候怕是冷了,你等一等,奴婢待会就去厨房热一热。”沈姝婉摇着头,她没有丝毫的胃口,“陪我去看看惜年,她醒了吗?”翠柳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一边摇头一边回道:“还没呢!兰葶姑姑说,怕是醒不来了。”沈姝婉的手一抖,咬了咬嘴唇,什么都没说,只是脚下的步子不自觉的就快了几分。一整天,沈姝婉什么都没吃,一直守在惜年的身旁,只是惜年一直都没醒过来,依然低低的发出痛呼声,依然高烧不退。她也不要二丫和翠柳帮忙,沉默的,静谧的守着惜年,也不要二丫和翠柳帮忙,自己亲力亲为的帮惜年打着扇子,换着冰敷。此时的沈姝婉,浑身散发出一种安静的力量,一种无言的悲伤。一旁的翠柳和二丫看着如此的沈姝婉,皆是纷纷红了眼眶。下午沈月蓉和沈月芙带着丫鬟婆子到了揽竹阁一趟,沈姝婉让翠柳把人给拦了下来。“婉妹妹说自己要抄书,不能见我?“沈月蓉不可思议的望着翠柳。是谁给沈姝婉的胆子,居然敢对自己说”不“了?“蓉姑娘,我们姑娘确实是说了今天她要一整天都在书房抄书,谁都不见,还吩咐了婢子们不要去打扰她。“翠柳面色恭敬的说道。“不行,你叫她出来见我。“沈月蓉的态度很是强硬,看着翠柳的目光很是不善。“算了,既然婉妹妹要抄书,那我和蓉妹妹改日再来。“沈月芙拉了拉沈月蓉,冲翠柳说道。“那奴婢送芙姑娘和蓉姑娘出去。“翠柳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出了揽竹阁,沈月蓉甩开沈月芙的手,不满的看着自己的姐姐,“你到底是在想什么?昨日不准备劝婉姐儿,今日又阻止我去打探情况,别以为母亲叫我听你的,你就什么都要自己做主了。“面对沈月蓉的不客气,沈月芙脸上的表情不变,一边脚步不停的往前走,一边说道:“你真的以为拉一个大房的庶女就能帮到母亲?”“怎么不行?大伯母把大房管的死死的,母亲这么些年都没安插一个心腹进去,咱们只是需要个眼线,一个帮手,这沈姝婉人傻胆子小,是最好的选择了。”沈月蓉面露得意,等她帮母亲得了这伯公府的管家之权,看沈月芳还能在自己面前高傲到什么时候。“你已经拿了主意,母亲也同意了,我便不多说什么,只是这大房可不是只有婉妹妹一个庶女。“她总觉得现在这个婉妹妹已经不再是大家心里定格的那个婉妹妹了,蓉姐儿在她面前耍的小聪明,好似是已经被她看了个透。有别的选择,直觉告诉她,还是不要选择沈姝婉。“你已经拿了主意,母亲也同意了,我便不多说什么,只是这大房可不是只有婉妹妹一个庶女。“她总觉得现在这个婉妹妹已经不再是大家心里定格的那个婉妹妹了,蓉姐儿在她面前耍的小聪明,好似是已经被她看了个透。有别的选择,直觉告诉她,还是不要选择沈姝婉。“沈月佳那么聪明,我们怎么能利用的了她?“沈月蓉说完,一副懒得在说的模样,加快脚步,走到沈月芙的前面,远远的甩开了沈月芙。听涛居内。张氏听着白芍来回话。“夫人,芙姑娘和蓉姑娘去揽竹阁里看婉姑娘,不想婉姑娘没有让两人进屋子。”张氏拿着剪刀正修剪这一盆君子兰,带着甲套的手指翘起一个好看的幅度,闻言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她现在怕是没那个心思待客了。继续去守着,揽竹阁一丝一毫的动静都不要放过。““是!“白芍躬身答应着,见张氏没什么吩咐,便又退了出去。傍晚时分,天边的夕阳卷起一层一层的霞红云卷,如此美景,却代表着泯没!惜年的房间里,翠柳哭红了眼睛,端着一碗新做的小米粥,“姑娘,你就吃一点吧,你已经一天都没吃东西了,惜若是醒着,她一定也会心疼,也会难受的。”“是呀,惜年姐姐最是心善,她一定不会让姑娘这般折磨自己。”二丫也劝着沈姝婉。沈姝婉却依然是不言不语的拉着惜年的手,挺着背脊,沉默的望着惜年。翠柳劝的急了,沈姝婉就一句“那就让惜年醒来怪我啊!来怪我啊!”那悲苍的生声音,让翠柳和二丫纷纷红了眼睛。到了该区大厨房提饭的时辰,二丫给翠柳说了一声,就去了大厨房。翠柳静静的站在沈姝婉身后,看着此时的沈姝婉和惜年,不停的抹着眼泪。感觉到手上的温度越来越低,沈姝婉紧紧的咬住了嘴唇,连嘴唇咬破了,流出了鲜血,她也没有松口。二丫端着领回来的晚饭,回到惜年的屋子,房间里听不见惜年低声的痛呼声,惜年的嘴唇泛着淡淡的紫色,双眼紧紧的闭着。惜年已经死了,这个念头猛然的在二丫的心中响起。她还来不及细看,沈姝婉就把惜年紧紧的抱在怀里。她的脸埋在惜年的颈窝,二丫看不清自家姑娘的神色,只能从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看出点外泄的情绪。一种无言的悲伤在屋子里弥漫开来。感觉过了许久,许久。沈姝婉这才从惜年颈窝里抬起头来,压着嗓子,说道:“翠柳,去告诉夫人,惜年去了。”声音带着微微的颤音。指甲深深的陷入掌心的肉里,那刚刚才干涸的伤口,再一次的裂开。翠柳抹着眼泪,看了看在沈姝婉怀里毫无知觉的惜年,小跑着退了出去。很快,张氏身边的申嬷嬷就带着丫鬟婆子到了揽竹阁。“你们去,把惜年的尸体搬出来。”申嬷嬷一脸嫌弃的朝屋子里看了看,自己并不走进去,而是捂着鼻子,指挥着身后的粗使婆子。婆子们领了吩咐,挽起袖子就往里走。“嬷嬷来的倒是快,只是,惜年毕竟跟了我好几年,我想给这丫头换件衣裳,劳烦嬷嬷们在外面等着。”不带粗使婆子们撩开门帘子进去,沈姝婉的声音从里面淡漠的传了出来。粗使婆子停住脚步,纷纷朝门外的申嬷嬷看去。见申嬷嬷点了头,这才垂首立在原处。翠柳找出惜年的干净衣裳,沈姝婉接过,摇了摇头,道:“去把我那件新做的夏裳拿过来。”“婉姑娘,这怕是不符合规矩,哪里有奴才穿主子的衣裳的先例?”申嬷嬷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沈姝婉不理,催促着翠柳赶快去,等翠柳离开了,她这才把目光移向申嬷嬷,道:“嬷嬷站那么远做什么?是怕惜年的魂魄还没走远,舍不得嬷嬷的恩情?”申嬷嬷心里一颤,透过门帘子紧紧的去看沈姝婉的眼睛,那双眼睛,透着可怖的血丝,红肿不堪,眼睛里却透着一股清明,一股好似能看透人心的沉静,莫不是婉姑娘猜出了什么?仔细看去,却又仅仅是一双充满哀伤的眼睛罢了。“姑娘说什么话呢!老婆子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是这人死如灯灭,你还是节哀顺变呐!一个奴婢而已,她若是知道姑娘为她这么伤心,那死了也值了。”申嬷嬷压了压心,开口说道。“是么?那惜年肯定也很感谢母亲和嬷嬷,若不是母亲请了廖大夫来,惜年怕是会和冬梅一样,昨儿个就去了,哪里还能多活上一天。“沈姝婉正说着,翠柳抱着衣裳走了进来,“姑娘,给,你要的新衣裳。”接过翠柳递过来的衣裳,沈姝婉从申嬷嬷的身上收回目光,亲自褪去惜年身上的旧衣裳,又拒绝了翠柳的帮忙,不假他人之手的把惜年打扮一新。“婉姑娘快一点,二门外收尸体的小厮怕是也等的不耐烦了。”申嬷嬷早就等的不耐烦了,屋子里躺着个死人,沈姝婉却兴致勃勃的给死人穿衣打扮着,这场景怎么看怎么让她觉得心里瘆的慌。替惜年挽上最后一缕秀发,沈姝婉一边仔细端详着惜年,一边回着申嬷嬷的话,“二门等着的小厮不耐烦?他一个靠着我家过日子的奴才,还能对主子不耐烦?这种奴才家里还能要吗?嬷嬷也恁会惯着他们了,若是我,早就拿着棒子赶了出去了。”怎么感觉像是在说自己?申嬷嬷狐疑的看着沈姝婉,却瞧不出半点不妥,好似她就是单纯的在骂那小厮而已。“好了。嬷嬷可以进来抬惜年了只是你们要轻一点,她身上还有挨了板子的伤,你们手上动作重了,惜年怕是会疼。”沈姝婉轻言细语的交代着,看着惜年的目光,好似惜年只是睡着了,随时都能醒过来一般。粗使婆子闻言,心里一颤,手下的动作情不自禁的就放轻了。只是那也不由的加快了动作,她们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是想赶紧离开这揽竹阁。婉姑娘的样子,着实是吓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