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朦胧胧之间,小飞感到自己被紧紧地抱在温暖的怀抱中,那人抱着她,仿若抱着这世间最珍贵的珍宝,然后她被轻柔地放在熟悉的床上,温热的两片东西搁在自己的额上良久才离开,淡淡的薄荷香味,很好闻,尔后门开门关的声音,脚步声远去,她便沉沉睡去,一觉睡到天亮。
第二天,《海角七号》的旋律钻进小飞的梦乡里,最近小飞在想,这歌声是不是太悲伤了,不太适合她最近的状态,可是想换又还没有找到喜欢的铃声,于是便一直搁置。
不耐烦地按了接听键,懒懒道:“喂------”
“周小飞,现在我给你十分钟,立刻给我起床洗脸换衣服下楼!”
“啊,顾总裁,现在是放假时间,你无权命令我什么时候起床,而且,每天为你工作还不够,放假了还要被你奴役,你知不知道人是会过劳死的!”
“不知道,我只知道猪是蠢死的!你现在还剩九分钟,九分钟后还不下来,我就走,你到时候不要哭着跪着求我!”
“你现在在哪里啊?”
“你家楼下。”
“你到底要干嘛嘛?”
“约会!要不要?”
“要要要,等我,我马上下来!”小飞脱口而出。飞快从床上起身,刷牙洗脸穿衣服,五分钟后,出现在楼下。
顾予琛就站在她家楼下的草坪旁,长身玉立,风度翩翩,他今天里面穿了件灰色羊毛衫,外面套了件黑色长身大衣一眼便迷了她的眼。低头看看自己,毛呢外套,牛仔裤,还带个毛线帽,站在他身边活像哥哥带妹妹出来遛遛。
她跑到他身旁,喘着气,“你是说,我们今天,去约会?”
“我想我的表达没有问题。”
“可是,为什么?”
“情侣之间约会,有问为什么的吗?”他蹙眉,瞪她,眼神里尽是“再问为什么,我就把你扔进垃圾车!”□□裸的威胁。
“那,我们去哪里?”小飞咧起嘴角,兴奋地问。
“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我来定吗?”小飞指着自己,不敢相信。
“我懒得想。”
“哦,原来是这样。那让我想想啊。”托起下巴,小飞认真地搜索着a市情侣约会的好去处。快要过年了,哪里都是一堆的人头,既要好玩的,又要有纪念意义的,哪里好呢?
一个小时后……
一台油亮亮的黑色宝马出现在一条人迹罕至的幽深巷子的入口,惹得行人纷纷回头张望。顾予琛和周小飞拿着一大堆保健食品走入巷子。
“刚才买东西为什么不用我给你的卡?”想了好久,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那是我的院长,又不是你的院长,为什么要用你的钱啊?”
“你是我的女朋友,用我的钱难道不应该吗?”
“顾大总裁财大气粗,在下佩服佩服,只是我还不习惯用别人的钱,等哪天我习惯了,我自然会用的。”
“随便你。”这倔强的女人,罢了,还是慢慢来吧。
“到了。”小飞来到一户人家前,指着门,兴奋地对顾予琛大喊。
“这就是你院长的家?”
“嗯嗯”小飞猛点头表示肯定。
门是虚掩着的,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小巧的院子,常青藤蜿蜒,爬了满院,让整个院子显得幽静清凉,院子后是一间两层高的小平房,一名坐着轮椅的女人出现在小屋门口,她头发已然花白,眼角的鱼尾纹清晰,脸上是和蔼可亲的笑容,正伸首张望着。
“小飞来啦?”声音带着些许苍老,有些结巴。据小飞所说,这位院长是她小时候所在的福利院院长,为人和蔼可亲,对待孩子温柔慈爱,就像妈妈一样疼爱他们,给了幼年的她很多呵护。小飞在福利院待到上高中就出来了,可是还会时不时地去探望院长和院里的孩子们。三年前,院长中风,下半身瘫痪,不得不退休在家休养。院长的孩子们都忙着工作,很少回来看她,小飞就每个星期来探望她,给她洗衣服,按摩,这一做就是三年。
“院长!我来看你了!”小飞的声音里难掩兴奋。
“我看到了,只是,这位小伙子,以前没见过。”
“院长你好,我是小飞的男朋友顾予琛。你叫我予琛就好。”小飞正愁怎样说才够自然,顾予琛却抢先一步,介绍了自己,很自然地,流畅地,不打草稿地。
“原来是男朋友啊。我们小飞谈恋爱了?”院长微笑,一脸慈爱地看着小飞。又转脸看向顾予琛,点了点头。顾予琛也回了她一笑。
“嘻嘻,是啊。”小飞低着头,很不好意思地回答。
“傻丫头,这个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人长大了总要找到自己的另一半,结婚生子的。”
“院长,”小飞蹲下,抓起院长的手,院长的手很温暖,却已爬满皱纹,“我还没考虑得这么长远呢。”
“这丫头啊,虽然头脑是聪明,可就是少一根筋,以后还要予琛你多担待一点了。”
“院长----”
何时见过她撒娇的样子,顾予琛心里一下变得柔软。
“对付她一个,我还是可以的。”浅笑。
很快,院长和顾予琛站在了同一阵线,合伙对付周小飞,周小飞不甘心,却又没还击办法,只好讪讪地进厨房做饭去了,他们中午要留下来陪院长吃饭。
院子里只剩下顾予琛和院长两人,冬天的阳光不算刺眼,照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顾予琛颀侧身站在轮椅旁,院长半眯着眼看了他一眼,转过轮椅去凝望墙上的常青藤。
“小飞这孩子,从小就苦,看到她现在这么快乐,我是打心里替她高兴。”
“她的苦,我知道。”淡淡的语气,没有起伏。
“不,她的苦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你又怎会知道?”
“此话怎讲?”
院长微叹一声,思绪回到十七年前,她与小飞的初次见面,其实准确说来是她初次见到小飞,那时候,刚失去父母的她目光呆滞,只是蜷缩着身体坐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医生们说她受到了重大打击,可能患了轻度抑郁。可怜这孩子,只有八岁,一天之内同时失去父亲母亲,这世上已经没有她的亲人了。她把她接回了福利院,她也不哭不闹,只是沉默,再沉默,两年里,她除了正常的吃饭睡觉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一句话。
“十七年前,她本有一个很幸福的三口之家。春节放假,他们一家三口到y市旅游,谁知在火车站就发生了悲剧。
一些持刀歹徒化妆成小丑潜伏在火车站,突然见人就砍,小飞她爸爸抱着她拉着她妈妈逃跑,小飞妈中途被绊倒,歹徒上来就一刀向她喉咙割去,她瞬间毙命,小飞爸见状,放下小飞让她逃跑,他却冲上去死死抱住了歹徒,只是喊‘你杀了孩子他妈,我跟你拼了!小飞快跑!不要管我,快跑啊!’,小飞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爸爸被歹徒连捅十几刀,最后倒在血泊中。
听目击者们说,她爸爸最后尽了最后的一口气,拉住了她妈妈的手才断的气,可还是死不瞑目。就在歹徒一步一步逼近小飞之时,一阵枪声,歹徒头部中枪,重重地倒在了小飞眼前……”院长的眼角有些晶莹。
听完这些,顾予琛虽然脸上镇定,可手和背却在微微的颤抖,为了不让院长发现,他不动声色地把手□□了口袋里。
“原来……”一瞬间,她的孤独有了理由;她对小丑的排斥,是来自心灵深处的恐惧,“后来呢,她是怎么康复的?”
“两年后,突然有一天醒来,她开口说话了,仿佛回到了惨剧发生前,她还是那个人见人爱的小女孩,只是,从前发生过的所有事,她全都忘记了,她叫什么名字,父母是谁,家在哪里,全都忘了。医生说,这是她自我保护的表现,当一个人受到的痛苦大到他难以承受的时候,大脑会选择自动删除那段记忆。不过也好,就当她的人生重新开始吧,从此,她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周小飞……”
“所以,你刚才说,她的苦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顾予琛的眸微眯,里面的情绪,莫名的不知道是什么。
“嗯,就让她忘记吧,最好连我们都忘记。”院长点头。
后来,院子里再也没人说话,院长推着轮椅进了屋,顾予琛站在院中央,紧紧攥着拳垂在身侧,好看的手绷得泛白,而且没有要松开的迹象。身体似乎僵硬了,一动不动地站着,宛如一尊千年雕像。寒风吹过,在冬天的暖阳里显得特别寒冷,只是心已冻成冰了,身体的寒冷又算得了什么?
吃完饭,院长在门口目送两人离去,看两人一高一矮的身影走远,笑容凝在了脸上。
爱也罢,不爱也罢,两人相处到最后不过只剩柴米油盐酱醋茶,细水长流,只是她刚才在予琛眼中看到的------是内疚,没有伤害,哪来的内疚,小飞的的伤疤已经够多了,但愿是她看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