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男鬼就跟我讲起了他的过去。
他说他姓陆,单名一个邵字。他是永乐年间的人,曾是安县的四大才子之一。至于什么安县现在到底是哪个省哪个市已经无从考究了。不过值得一提的是,他竟被困在这画里已有六百来个年头了。
我问他为什么会被困在这画里,他说在他二十岁那年,因为爱慕了一位当朝重臣的千金,所以才遭到此下场。
我心说,这爱慕一位姑娘又没错,怎么会被人把魂魄封到画中来呢?
后来细细一问才知,原来他爱慕的这位姑娘幼时就与别人订下亲事,可姑娘并不喜欢对方,倒是对他这个有才有貌的大才子有意思。
陆邵当时年轻气盛,一腔热血都放在了儿女情长之上,为了跟那位小姐在一起,不惜放弃考取功名的人生大事,竟要带着那姑娘私奔。
一开始,姑娘是满口答应的,可后来,不知怎的又变褂了。再后来,风声走漏了出去,当时姑娘的名声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大官家不想让自己女儿落得个与人私相授受的污名,便一口咬定是陆邵暗中拐骗了他的女儿,还嚷着要将他抓去送官。
陆邵当时自是不服,不由找来自己的亲朋好友阵助,非说自己和姑娘之间是两情相悦且情投意合的,还要让姑娘出来当面对质。本以为姑娘只要承认自己和她之间的私情,说不定就能让大官顺水推舟的成全于他。
可惜,那些东西不过都是他一厢情愿的猜想罢了。
姑娘出来以后,便换了一副嘴脸,不但说自己一开始是被陆邵引诱上当,还说当日私逃一事更是被他胁迫。
后面的剧情可想而知,姑娘嫁到了门当户对的人家当夫人,而陆邵从此沦为安县众人的笑柄,常被嘲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心高气傲的他哪能受得到这个打击,从此就开始一蹶不振,以酗酒度日。甚至一度几次都想轻生,可每每到了极端之际,他又倍觉不甘心。
有一次,他在街上无意中又与那小姐相见了,只不过佳人已经不再是他记忆中那个巧笑嫣然,美目流盼的害羞姑娘了。而是一个冷艳高贵的豪门夫人。
他问她当初为什么要说谎,佳人嗤之以鼻的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轻蔑的说,幸好她当初及时悬崖勒马,没有做出错的选择,否则便要与他这个寒酸无用的书生过一辈子,哪有眼前的锦衣玉食和荣华富贵啊。
陆邵看着如今的自己,倒也是羞愧至极。是啊,以前他虽是安县的四大才子,可光一个才子的名头能换来什么呢?几斗米,还是几斤猪肉?
越想越难过的他,只能满受挫折的离开,可是人离开了,他的魂却没有离开。而是一直跟随着那个小姐而去,因为他一直觉得,自己会变成这样,都是那小姐所害。当初若不是她已答应了自己在先,他陆邵也不会痴心妄想,更不至于落得个被众人唾弃的结局。
于是,他满心怀恨,以至于怨念过深而可以随意潜入那小姐的梦中。
白天他拿小姐没办法,可晚上,他却使劲的在梦中折腾小姐。
听到这里,我不由一惊,忙问他,你的魂魄离体了,那你的肉身怎么办啊?
他苦笑着说,没了魂的肉身,自然成了傻子。
我说那你咋不回去呢?他说一来他前途尽毁,那具肉身回不回,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二来,他根本也不知该怎样回去了。
我听罢一阵默然,又问他后来呢?
他说后来他眼看就要把那个女人折磨疯了,而那女人的丈夫却不知从哪里请来了一位道士,那道士法力高深,一眼就看出了是他的魂魄在暗中作祟。
便作法要对付他,他迫于无奈,只能把自己的遭遇告诉那道士,本想讨个说法回来。
谁知道士收了那家人的重金,对他的话只是不置可否。
我说道士虽然被人收买了,可也只是把你的魂魄封印了起来,倒也没有让你魂飞魄散,说明那家人还是有点良心。
陆邵听完,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道:“那家人当然是想让我魂飞魄散,只可惜,我这人在世时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那道士若要无缘无故将我魂魄打散,那是要遭天谴的。”
“原来是这样啊。”
“世上女人皆薄情,我在这画里困了六百多年,我对那个女人也恨了六百年。”
“唉,六百啊,她都不知道轮回多少世了。我看你,还是把她忘了吧。”一时间过于同情他的悲惨遭遇,我反倒忘了自己的遭遇。
谁知,他却冷冰冰的看着我问:“你知道,你为什会来这里吗?”
“我知道,因为我体质阴虚,很容易被鬼物等东西招惹。”
“这只是其一。”
“难道还有其二?”我愕然。
他凤眸半睑,目光森然道:“不错,因为那个已经转世的千金小姐如今与你正有血缘关系。”
“什么?和我有血缘关系?我父母已亡,又无兄弟姐妹,这……这怎么可能?你是不是搞错了?”
他走过来,冲我脖子方向深深一嗅,目光略显贪婪道:“没错,就是这个味道,假不了。”
我说:“鬼大哥,这怨有头,债有主,这谁得罪了你,你找谁去呀。我很无辜啊,你看你也是个读书人,应该能明白这个理吧?”
他无视我可怜的模样,只是一脸执着道:“我连这画都出不去,何谈报仇?不过老天有眼,能让你来这里与我作伴,那么她的债,就由你还吧。”
“不行啊,她是她,我是我,这怎么能行?”
“你以为你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我在这里已经忍受了六百年的孤独了。如今,我也要让你偿偿这个滋味。”
“你要做什么?”
他裂唇一笑,神色早没了先前的风清月朗,有的只是被仇恨蒙蔽的狰狞:“成亲!只要你我成了亲,你就再也不能离开我了。”
陆邵把话说完,大袖一挥,我身上的衣物竟变成了艳红的对襟大袖衫,头上还顶着新娘要出嫁时的凤冠霞帔。反观他,也是一样,穿着鲜艳刺目的新郎装。整个人在一身红衣的映衬下,倒少了往日的苍白,多了一些人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