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众人的诘问，米筱竹恨不能拽住每个人解释：“他真不是我男朋友，他真的不是……”

　　“承认又怎么了，小别胜新婚啊，还让他单独开房间干什么，睡你这屋不就完了吗？”高菁菁揶揄。

　　米筱竹有口难辩，红着脸央求：“不是你们想的这样，真不是，相信我好吗……”

　　“不好！新秘培训班允许恋人同居，你干什么要欲盖弥彰？”章谣也不放过米筱竹。

　　米筱竹再次“声泪俱下”：“上天啊，我怎么才能解释清楚啊，我相信了，窦娥冤是真事儿不是编剧瞎编的……”

　　洪大姐搂住米筱竹的肩膀，笑她。

　　“逗你呢，你送马凡走时杨老师正巧看见了，后来跟前台一打听，知道他是天海人，叫马凡。”

　　杨老师意犹未尽，嗔怪洪大姐太实在，这么快就把底都告诉米筱竹了：“筱竹，我们是替你高兴，他有学问，还能大老远跑来，这么疼你。”

　　米筱竹半信半疑地看着她们。

　　“这下你该承认了吧？”

　　“我都欲哭无泪了，棒棒糖撒孜然放到火上烤，它也不是羊肉串。”米筱竹可怜兮兮地说，“行，我承认他来了，可他是我特别好的朋友，他是办事路过这里。”

　　高菁菁撇嘴：“这么巧，谁信啊。”

　　“反正我信了。”米筱竹咕哝着。

　　章谣跟上来补刀：“你信有什么用，把你现在这副扮相拍下来，马上微信给他看，你要不敢，就证明他是你亲爱的，你怕他看到你的丑样把你甩了。”

　　女学员们起哄笑闹，给章谣站场子。

　　“要真是亲爱的，反倒什么都不怕了。”米筱竹和大家争辩。

　　“不要做无谓的争论了。”杨老师俨然是个公正的仲裁人，“那就拍完微一个呗，我们看看副主编的反应，就知道他和你的关系了。”

　　米筱竹被挤兑到了墙角，惨兮兮。

　　“杨老师，不带这样的，师道尊严有木有，为人师表有木有……”

　　“看你那天夸马凡时眉飞色舞的样子……”杨老师开心地笑着，嗲嗲地模仿起米筱竹的声音，“他知道的特多，还热情，人特别好。”

　　米筱竹羞得连耳朵都红了，无力地辩白：“我没有眉飞色舞，声音更没有这么林志玲……”

　　在打尖的酒店办理入住手续时，马凡手机突然接到米筱竹微信发来的照片。

　　马凡看罢，惊叹：“哇，倩女幽魂啊？”

　　叶果凑过来一瞧，居然没有认出来这人是谁。

　　“米筱竹呗。”

　　叶果大惊：“她怎么这样了，被毁容了？”

　　马凡一边回复一边笑道：“她是整蛊高手……”

　　米筱竹的手机成了众人围观的焦点，米筱竹心里打鼓，不知道马凡会有什么反应。

　　终于，等来了马凡的微信。

　　“七仙女外传——没认识董永之前，下凡淘宝，没人接着，脸先着地，教训啊！”

　　大家哄堂大笑，马凡太幽默了。

　　米筱竹一把抢过手机，回了马凡三个字：“贱男蠢！”

　　大家又是一阵哄笑。

　　洪大姐拉着米筱竹，把她按到床铺上坐下：“副主编拐着弯儿奉承你是七仙女呢，不管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他这是要当董永的节奏。”

　　米筱竹哭笑不得。

　　杨老师笑吟吟地看着一屋子女孩们：“好了，我们的实习还有三天，本来我想给大家开个会鼓鼓劲，现在不需要了，感谢筱竹总结出新秘第一守则，感谢她和马凡带给我们的快乐，大家继续加油，散会。”

　　米筱竹立即跳起身阻拦：“不许散会，话还没说清楚呢，他真的不是我男朋友……”

　　大家嘻嘻哈哈谁也不理会米筱竹的解释，纷纷走出客房。

　　米筱竹绝望地大喊：“不带这样就走的，太赖皮了吧，你们回来啊……我这有棒棒糖，还有好多好多好吃的，不吃别后悔……”

　　没人后悔，只有偷笑。

　　几天来，姜大同和叶果一直陪着马凡马不停蹄，他们白天见书商，晚上找个快捷酒店落脚，就在客房内随便喝点啤酒、吃口晚饭。

　　马凡都不好意思了，几次提出去外边找个像样的饭馆，他请客，却都被姜大同拦住了，他说要给马凡省钱。

　　马凡越发欣赏这个务实的90后男孩。

　　姜大同有个优点，不说大话不忽悠，他的实话让马凡听着心凉。

　　“马哥，这几天跑了七个县市，一圈跑下来你也看见了，我的的朋友都是这个态度，《馨女孩》要是代销，大家还能给你们做，你要想保数预付款，没戏。”

　　马凡直嘬牙，代销，他就甭打算把书款收回来了。

　　姜大同直言：“除非《馨女孩》卖得大火，一个地方每月最起码能销出去四五百本，朋友们才有钱赚，才会痛快地跟你们结款。可我估计，《馨女孩》现在每个县市也就是二三十本的数儿，你们杂志订价六块钱，五五折，卖一本挣两块七，二三十本才是一百来块钱的赚头，两个月下来大伙代销都不干了，不够折腾的。”

　　马凡还不死心。

　　“你在南明，不是每月能给我们卖出去将近两百本吗？”

　　姜大同举起双手，手掌上布满老茧，手背上满是疤痕。

　　“为赚钱，我能吃苦当孙子，他们那些人行吗？再说，我干书商也有点晚了，高二辍学摆地摊卖旧杂志，两年后开个小书店，到现在不过四年，他们都已经干了十几年、二十几年，赶上了书刊报纸大火的好年头，钱赚足了。”

　　马凡点头，自嘲。

　　“我做编辑也是四年，咱俩都是吃屁没赶上热乎的。”

　　姜大同叹了口气。

　　“没错，像《读者》《知音》那些大刊的包发代理，我拿不到手，只能包销你们这样的小刊，有七八种，以前我往大学里去铺，大学生不买杂志后，我转向开发区，卖给打工仔打工妹，可现在连他们也不怎么买了，手机刷屏想看什么有什么，悲催啊！”

　　马凡何尝不是同感。

　　“马哥，说真的，同龄人没有几个像我这样玩命干的。”

　　马凡无言地拍了拍姜大同的肩膀，抓起啤酒瓶，二人各自喝下。

　　叶果洗完澡，贴着面膜，穿着睡衣从隔壁客房进来。

　　“有个漂亮的女朋友，你就是累死的命，美女在身旁，不是地狱就是天堂。”马凡笑着换个轻松话题。

　　“说谁呢？”叶果不客气地拿过姜大同的酒瓶子，灌了一大口。

　　姜大同急了：“果果，你吃点东西再喝酒，小心胃口难受。”

　　“马哥，我跟你说，他特别烦人。”叶果骂姜大同是碎碎念。

　　马凡笑着摇头：“我看你跟他挺腻的。”

　　姜大同赶紧拿筷子喂叶果吃了几口菜，生怕她有什么闪失。

　　“是他总腻着我，看见了吧看见了吧，偏要喂我吃，就好像我生活不能自理似的。”叶果嘴里嚼着菜，含混不清地说着。

　　姜大同又把一个烧鸡腿递给叶果，堵住她的嘴。

　　叶果瞪他：“干什么干什么，不怕我噎着……”

　　“别说话，细嚼慢咽、细嚼慢咽……”姜大同好脾气地哄着女友，回过头，继续和马凡闲聊。

　　“马哥，凭你的聪明，换个职业肯定比现在活得轻松还赚钱。”

　　“情怀加情结啊……”马凡满腹心事，一声长叹。

　　“我父亲在世时是天海机修厂工会干事，酷爱文学，写诗，写小说，可从来没能发表过，从小我就看他每月去买《人民文学》《诗刊》《当代》《十月》《小说选刊》《小说月报》……我是在杂志堆里长大的。”

　　马凡仰脖，灌进去半瓶啤酒。

　　“受父亲的熏陶，高中分班时我选了文科，后来考进我们省师大新闻专业。我大一那年的冬天，父亲半夜爬格子，心梗发作，就这样走了……给父亲下葬那天，我发誓，我要办杂志，办出中国最牛的杂志，因为他一生钟爱杂志……”马凡哽咽。

　　姜大同无声地拿起酒瓶子，敬马凡。

　　二人碰瓶，一饮而尽。

　　叶果难得安静地看着他们，默默啃鸡腿。

　　“这几天让你们受累了，谢谢……”马凡打起精神，笑笑，“明天你们就回南明吧，接下来我去云溪市邮局见曹局长，商量由他们分印包发的事。”

　　姜大同吃惊地问：“分印的概念你清楚吗？”

　　“我能不清楚吗？”马凡无奈地叹气，“他们分印，我们杂志社基本上赚不到钱，这是没办法的办法，我先求数量，扩大影响。”

　　姜大同无语。

　　“我这次去谈，心里的底线是他们三万册起印，印刷费由他们承担。”马凡说出自己的想法。

　　姜大同还是无话。

　　叶果把鸡腿骨扔到一边，坐了过来。

　　“马哥，你累不累啊，休着自己的假期，还自己花钱办公事。”

　　“没事儿，我回去能报销。”马凡含混地说。

　　“住宿、吃饭、汽车加油，你都没有开票，你拿什么报销？别以为我没看见，人家都是假公济私，你是假私济公！”

　　马凡被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