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啊!”
乌拉城外战马嘶鸣,喊杀震天,两方身披战甲的士兵挥舞着手里的长矛,近身交战。
一个穿着红色蒙古袍的小女孩从天而降。
不行,这样掉下去会摔死的!电光火石间小女孩解下腰带倏地缠上了附近一个骑兵的胳膊。
糟了,腰带太短!
“闪开,快给老娘闪开!”等不及她再做反应,就被腰带拽着扑通摔到了马背上,小小的脑袋咚的一声狠狠地撞上了骑兵胸前的盔甲。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她的脑袋被撞得嗡嗡作响,视线模糊,使她不由得眯了眯眼,想尽力看得清一些。
“布占泰真是好能耐!”
谁在说话?突然小女孩感到自己又一次悬空了,一只大手像拎小鸡仔似的将她拎了起来。
眼前的这个男人,竟然能单手把我拎起来!
他是巨人吗?小女孩不由得大骇,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混蛋!放我下来!”她的感官终于木讷地回到了身上,忽然,一缕温热的液体从鼻腔里涌出来。
居然撞出鼻血了,真是不够丢人的!小女孩讪讪的想着。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对视。
这个从天而降掉在自己身上的孩子,鼻血像两条鼻涕虫似的挂在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此刻正气鼓鼓的对他怒目而视,娇憨又可爱。
有那么一瞬间,他惊觉自己的心像被什么击中了,竟让他生出些不舍,这才没有立即把这个许是细作的孩子扔下马去。
还未明白过来,一支箭就破空而来,带着生猛的余劲,她本能地挣扎着想要回身躲避,骑兵却先一步将她护在了怀里,用自己的胳膊生生地替她挡下。
她的心在刹那咯噔停住,生平第一次有人在性命攸关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将她护住。习惯了总在危机关头被人推出去挡抢的她,不可置信的僵在那里。
而他也震惊于自己竟会想也不想就鬼使神差地做出这般不智的反应,身为军中主帅,自己在战场上的安危关系着多少将士的性命!他是不能有所闪失的!
“噗滋”铁箭头穿透皮肉的声音,清晰的传入小女孩的耳中。
情况危机容不得人再多想。
“嗬!”骑兵吃痛的轻哼一声。
“别动!”小女孩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小刀,这刀正是乌尤黛用来划伤严天的那把。
好强的臂力!箭要透骨了!
小女孩“啪”地砍断了一截露在外面碍事的箭羚,又迅速将两颗药丸塞进骑兵的嘴里。而后手腕翻转灵巧地夺过骑兵手中的僵绳。
“我来驭马,你小心敌人!”
生死交关,两人谁也没再多说。
骑兵不断地斩杀着冲上前来的敌人。小女孩亦骑术了得镇定非常,不见对战场对鲜血对尸体的一丝恐惧,且可以说是驾轻就熟,甚至数回以巧妙的驭马术帮骑兵堪堪躲避刺过来的长矛与冷箭。
一大人一小孩居然就像已然练习了无数次,在战场上默契异常地配合着。
“呲”拔出刺入敌军胸口的刀,乌尤黛擦了擦头上的沁出的汗。
“好哦!赢了!赢了!”
鲜血如泼墨般飞洒到高空,在落日的余晖之中显得极其壮烈。
这时,哒哒哒的马蹄声飞奔而过。
“宏台吉不愧是我心爱的好儿子!哈哈哈哈哈!布杨古,你妹妹东哥终究是我奴尔哈赤的女人!”马上的男人古铜色的脸在夕阳下镀了一层金,剑眉飞扬,宽口阔面,看上去威风凛凛。
奴尔哈赤?!开什么玩笑?!又不是在拍电视剧!
我一定是在科尔沁和金也雄一起被军方流弹打中后昏迷了!所以才做了这个可笑的梦!
这样想着,小女孩紧了紧衣服,在骑兵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睡去。
“你叫什么名字?”
“乌尤黛!”
“你是如何突然出现在这战场上的!”
“无可奉告!”
“你的阿玛额娘是谁?”
“无可奉告!”
“......”
“哦,对了,你胳膊上的伤,我现在就替你处理了,去找个帐子让人打盆干净的水再拿点烈酒来。”
变小了的乌尤黛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此刻清冷的表情,倨傲的语气,和一个四五岁的粉嫩小娃娃有多么违和。
“虽然是在做梦,但这箭你是替我挨的,我还你这个人情。”
“呵,你这小东西倒有意思,鼻子不疼?”骑兵轻笑着伸手擦掉她小脸上混合着淋漓的香汗将要干涸的血渍。
“咝~”好凉!乌尤黛的身子微微一颤,警觉如她,今天居然这么轻易就让人眼前这个男人近身了。她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算了,反正是梦。
见面前的小娃娃一副吃瘪的模样,骑兵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用没受伤的胳膊扬起马鞭。
“坐稳了,驾,驾,走!咱们也进乌拉瞧瞧去!”
十月的布哈特乌拉肃萧的寒风里掺杂着些许汗味,浓浓的血气,扑鼻而来的尽是咸腥之味。
乌尤黛呵出一口凉气,拍了拍自己早已冻的通红的小脸,缩缩脑袋,难得安心的窝在马上。
“喂,你看我现在大概几岁?”
她有些无奈的打量自己小小的手掌和身上明显缩水了不少的衣服。
身后的骑兵的一愣,他显然有些不明白这个从天而降杀人如砍瓜切菜一般的小娃娃为什么问他这个。
“唉,算了算了,这梦还真长!”乌尤黛掏了掏耳朵。
“东西准备好了叫我,你的胳膊再拖上一阵子要废”朝着骑兵受伤的右臂横了一眼后她索性就闭上眼睛,倒头睡了过去。
她实在太累了,肩胛上的伤还没好就被金也雄一路带着到了科尔沁,在军方火力迅猛的追缉下,她高度紧张的神经一刻也没放松过。
甚至最后被流弹炸飞,不对,像是记起了点什么,当时似乎有什么人将她推开了,她才没被炸的粉碎。昏迷前还隐约听见了不远处有马头琴声,是一首很熟悉的曲子。
醒来后她就莫名其妙的开始往下掉,掉到了马背上,身子也跟着缩小了。
这样想来,会不会我已经死了?
乌尤黛并不知道,在她安然入睡的时候,身后的男人脑海早已闪过无数个念头。
一开始他曾以为她是乌拉派来战场上刺杀王子贝勒的细作。
当这个假设被推翻,他就实在想象不出她从何而来了。误闯战场的小娃娃?这样的身手,这样的胆识,这样的果决,这样的机敏,怕是自己也未必是她的对手。
男人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此刻正剑眉微蹙,深邃的冰眸透着浓浓的思虑。
这个来历不明的小东西决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那么简单!
乌尤黛?单看衣着确像是蒙古贵族的小格格没错,只是这身手倒更像传说中大明朝培养多年的暗人。她会是大明派来的吗?小家伙怎么看也只不过四五岁的年纪,哪怕从一出生就开始训练也不能有如此不凡的身手。
还有,中箭时她往自己嘴里塞的丹药又是什么,吃下后伤口果真不大疼痛,要是能拿到方子让人配了用于军中......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这个迷一般的这小东西行为举止处处透着着古怪,还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男人低头间只见怀里的小女孩早已吐着泡泡沉沉睡去。
他不由地笑了,罢了,且看看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爷回来啦!爷冷吗?咱们今天又占了乌拉的几座小城哩!”带着兽皮帽的小厮伸长着脖子远远看见男人的马就小跑着地迎了上来。
小厮低着头垂手而跪道:“奴才给八阿哥请安,八阿哥吉祥!”
“免礼,起来吧。”男人不以为意的挥了挥手,身子微微一侧,有意的将乌尤黛护在里面。
“爷,爷您这是受伤了!这,这,奴才这就给您去请军医!”小厮见男人手臂上的断箭,似乎是吓坏了,转身就要去找军医。
“慢着,萨克哈,回来!。”
“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爷已经差人去叫了,你且去看看我阿玛那边有什么吩咐,再来回话。”
“啊?喳!奴才这就去!”名叫萨克哈的小厮听了男人话又折了回来,重新往地上跪了跪,转身急急的去了。
这个叫什么萨克斯的喊他八阿哥?
刚刚在战场上的那个自称奴尔哈赤的男人喊他儿子,hongtaiji?
等等,八阿哥,奴尔哈赤的第八子,皇太极?他是皇太极?!满清的开国皇帝皇太极!
特工出身的乌尤黛无论何时都不会让自己真的睡死,早在皇太极与萨克哈说话的第一时间就已转醒,此时此刻她的心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掷了一颗巨石,掀起漫天波涛,惊骇到无以复加。
这一睡不醒的梦,逼得她不得不正视眼前的一切!
身边骁勇善战的女真铁骑,战场上扬鞭绝尘威风凛凛的清□□奴尔哈赤,还有自己现在正坐在这个极有可能是清太宗的男人怀里。
穿越了?!
我已经死了吗?
不然怎么可能!
乌尤黛觉得自己真的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