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泽闭着眼睛得意地笑，这笑容让包正的目光一刻也无法挪开，轻声问：“你在梦里除了长个子，还梦到别的没有？”公孙泽想了想，说：“其实，我很少作梦。最近，反复回到那天的场景，我也很奇怪。”包正安慰他道：“毕竟从那么高的山路上冲下去，那场景哪儿能说忘就忘？相信我，时间长了就好了，你绝对是有后福之人。”

　　公孙泽道：“以前我也有过与死亡擦肩而过、离得很近的时候，但这一次，感受很不同。”包正当然明白他说的以前那几次是指什么，心里有些酸酸的，只能问：“怎么不同？”公孙泽认真回想着说：“以前，每当死亡降临的时候，时间会突然变得很慢、很慢，好象感受和思路都变得很敏锐，可以一瞬间想清楚很多事情，可以从容不迫地想清楚，就象死神特意留给你时间理清身后的事情。”包正回想视频里每一次他的眼神，果然都是一种从容不迫的诀别，就象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离去……

　　公孙泽轻声道：“但这次，当车子冲出去的时候，我的心是慌乱的，好象一下子懵了，完全不能思考，完全没有准备，只有一个念头冒出来……”他顿住，包正问：“什么念头？”公孙泽笑了，道：“那个念头很奇怪，我居然在想：包正一定会吓坏了吧？留给他这样一个烂摊子他可怎么办？”他仍然闭着眼睛，但嘴角的笑意都是嘲讽。

　　包正笑不出来，默默地看着他，当陈立说“泽总死了”的时候，他一下子就懵了，完全不能思考，整个人满脑子只有一句话：“不可能！”千万遍地重复“不可能”……自己，真的是被吓坏了吗？其实，最可怕的不是他的头脑如何理解并接受“泽总死了”这四个字的意思，而是从那一刻起，他就拒绝公孙泽在自己的世界里随着时间向前，好象他的心与公孙泽一道锁在了那一刻，一同留在了那一刻……

　　偏偏此时，公孙泽睁开眼睛，直地看进他的心里一样，问道：“你害怕吗？”包正突然明白了：这个问题是有预谋的！他不知道公孙泽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但这个答案对公孙泽一定很重要！

　　正在此时，****铃响起，包正一看是郑总的，马上示意他一下，快步走出去才接听：“说。”郑总道：“一切按您的计划，我们已经将股价跌到目标了，方天龙只周三用股票回购试着反击了一下，基本毫无还手之力。”包正冷冷一笑：“以他的水平还看不出三步后的局面，自然不肯这么认输，就让他自以为悲壮地硬撑着吧。他不懂得越是死撑，他死得越彻底，到时候想救他都捞不起来。”郑总问：“还有谁会来救他？”包正一笑：“慈悲为怀、普渡众生的菩萨啊！”

　　郑总没明白，也不敢再问，只是说：“下周我们需要怎么做？”包正道：“你只负责控制好股价，其它我自有安排。不过一周，方天龙就可以谢幕了。”郑总钦佩地说：“不出两周搞跨一家上市企业，看以后谁还敢动我们孔雀集团！”包正皱眉道：“你这语气怎么那么象吴天？”郑总吓了一跳，忙道：“对不起，我只是……口不择言……没别的意思。”包正这才道：“龙舟自己策略性失误，身犯险地不自知，这不过是他以前种下的隐患这两周暴露出来而已，不然怎么可能别人想搞跨就搞跨？”郑总隔着话筒点头称是。

　　包正一边走回房中，一边认真地教导道：“你记得，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承担后果，这是商界的基本法则，无一例外，我们要充分尊重。”挂断电话，他一脸“求表扬”的表情对着公孙泽：“领导，我说得对吗？”公孙泽微笑着柔声道：“演给我看的，是吧？”

　　包正忙道：“哪儿能呢？太不相信革命同志了吧？”

　　公孙泽道：“把我电脑拿过来。”包正一怔：“不是吧？你可以回自己的房间不假，但南医生可没说你可以看文件。”公孙泽狡辩道：“他说我不可以看书，但没有说我不可以看电脑！”

　　包正眼神纠结地看着他：“泽总，你对医嘱这样阳奉阴违不太好吧？”公孙泽眼刀生生地切过来：“你拿不拿？”这一句，已经是明摆着蛮不讲理外带**裸的威胁了！

　　包正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去取，走到一半突然想起来道：“那个，你不能用你的电脑和****。”公孙泽以为他还不死心：“为什么？”那意思你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家法从事！

　　包正眼神贼亮地提醒道：“万一你电脑p和****被****了怎么办？你这么一开机，咱俩这‘金屋藏娇’的戏码不就露馅了吗？”公孙泽一听，这倒有些道理，眼睛一转：“把你的电脑拿过来。”

　　包正吓一跳：“不好吧？这电脑就跟个人助理一样，里面有好多**什么的，你就这么直接拿来用，跟检查私人收藏似的，不太好吧？”

　　公孙泽阴阴地一笑：“不会真象你妈说的：你收藏********了吧？”

　　包正脸一正，义正严辞地道：“就冲你这句话，你不想看我都得让你看，务必要你还我清白！”乖乖将电脑放到他的**上。公孙泽又得意、又开心地半坐起来，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脑，脸儿就绿了：“你的电脑怎么跟唱空城计似的？连e都没装，太夸张了吧？”

　　包正得意地说：“自从上次被泽总抓了典型之后，我决定洗心革面、重新作人，所以特意让小q清了我的电脑，什么新闻、qq、淘宝、视频、音乐，所有的网站我统统不上了。并且锁了我的应用，只装跟工作有关的软件。并且，我让小q特意设置了管理权限，任何应用没有管理员密码都装不了。我还特意让小q不要把密码告诉我——你看我的决心够大吧？”

　　公孙泽嘴巴一撇，笑了：“凑合吧。”飞快地打开集团erp系统，用包正的帐号查看最近的项目情况，一边顺手开始处理重要项目的审批。

　　包正转过去陪他靠在**头上，看着他五指如飞、象弹钢琴一样地敲击着键盘，简直就是一种享受。公孙泽一进入工作状态那就是一台机器，人的属性基本为零，完全没发现包正悄悄地坐近、慢慢地靠上他、甚至近近地跟他并着头看文件，只是********地处理，一边随口问：

　　“年中review时间点到了，人事部门的计划再不批，整体都会推迟，对于普通员工来讲，这是一件大事，你怎么能这么不上心呢？

　　城北那座写字楼就是盘来作集团二级公司集中办公用的，这些报告不过是这些管理者不想集中、因此找借口拖延时间，你悬而不决地耽搁在这里，一方面助长了他们得过且过的侥幸心理，另一方面是对公司资源和成本的极大浪费；

　　响巢的进展耽搁了这么久，你应该去问一下杨用，到底问题卡在哪里。如果是内部还好督促，如果是市政方面的，你不介入他是很难协调解决的，耽搁就会变成搁置，最后收尾会更加艰难；

　　医药设备的选型还没开始吗？相关市场情报和技术资料两周前不是就已经内部讨论过了吗？如果再不推进，会延误我们在医药布局上的整体进程，你怎么好意思让这些前线的团队把时间拖延在你这里？

　　……”

　　毕竟这些天包正都在担心、焦虑中度过，即便是公孙泽被救回来之后，他也是每天恨不能二十四小时陪在病房，身心的疲劳只因对公孙泽的惦记而强撑着。现在，公孙泽终于转危为安地回到自己的卧室，终于又可以坐在一起谈论工作，终于又可以听他在耳边唠唠叨叨地数落自己……包正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才终于可以放松了。这一放松，全身的疲乏呼啸而来将他淹没，他竟趴在**边睡了过去。

　　睡梦中，包正好象来到门前的草坪上，那里有张圆形的木桌，铺着红白格子的亚麻桌布，上面摆着红酒和面包篮。公孙泽就坐在桌边，对着他静静地笑，阳光洒在他的头发上，反射出金色的光辉，甚至有融融的光晕在他的眼睛里跳跃，他看上去象太阳神一样正直而迷人。包正走到公孙泽的面前，轻声问：“你为什么在这里？”公孙泽微笑着答道：“我在等你。”

　　包正又惊又喜，在他身边坐下，双手去握他的手，问：“等了多久？”公孙泽没有躲，让他握住了手，仍然微笑道：“你算算，山下每一棵树都是我用心种的，一年一棵，种了这么多年、种了整个山谷，只是为了等你，却不想救了我自己。”

　　包正心中悲喜交集，惴惴地问：“既然你活下来，是为了我——我们可以从此在一起吗？”公孙泽笑了，从面包篮里拿出一个面包，递给包正：“树上摘的，你尝尝？”包正接过，那面包好软，泛着香气，居然是温热的，握在手里象一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