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坠楼迷案（十三）
陆俊像个机器人一样，极其僵硬地抬起了头，眼睛里犹如一潭死水，赵婧的到来并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你知道我要什么的，交出来。”赵婧居高临下地看着坐着地板上同时也在仰望她的陆俊。
陆俊像个面瘫病人一样，困难地尝试着露出一个微笑，说：“我交出来，会放过我吗？会帮我实现愿望吗？”
“什么愿望？”赵婧听到一只鬼竟然还有愿望，有些好奇。
“我的愿望啊，很简单，就是……”陆俊说到这里，趁着赵婧分心的空隙，突然抱着幽蓝色的光球往门外弹射出。
赵婧虽有心追上，但是现在的自己就是普普通通的凡胎肉体，终究追不上陆俊的步伐。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中计了吧！”站在门外的陆俊一改刚刚那可怜兮兮的模样，换成了曾经让羿承志在鬼门关走了一圈的模样：弯得极深、充满狡诈的眼睛，嘴巴像小丑一样咧嘴大笑发出刺耳的笑声。
陆俊在门上不知启动了什么机关，一道蓝色的屏障就这样展开了。
“你尽管烧啊，反正这道屏障是你背后那个男人的寿命做成的！快点来烧掉杀了我啊！烧啊烧啊嘻嘻嘻嘻嘻嘻嘻嘻！”陆俊得意地看着被困在音乐课室里的赵婧和羿承志束手无策的模样。
原本被困在这里也没什么，可是陆俊却歪了歪脑袋，一副玩心大起的样子说：“对了哦，忘了提醒你们，这个房间的氧气就剩下那么一点点了呢。”说到这里，陆俊用手比了大约一个和自己身高一半差不多的容量。
“怎么样，快点决定烧不烧吧！不烧，你们都得死在里面啊！最喜欢看男女一起殉情的情景了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陆俊在门外催促着赵婧和羿承志作出决定，但是赵婧手中的火球团升起了很快又灭下去，她眉头紧皱着，恨恨地盯着那道蓝色屏障。她知道，陆俊没有骗人，那确实是羿承志阳寿的一部分，大约是十年左右。
“没关系，不就一点点寿命吗？我活太久会腻的！”羿承志本来在村子里就欠了赵婧一个人情，现在还上刚刚好。
赵婧看了一眼羿承志，轻轻地吐出一句：“傻子。”
赵婧拉着羿承志盘腿坐在地上，并且闭上了眼睛，像是铁了心要和陆俊开展一次拉锯战似得。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听了陆俊的话以后，羿承志刚开始还能静下心打坐，但是渐渐的他就感觉呼吸到肺部里的空气好像少了这么一点。
因为生存的条件反射，羿承志的呼吸变得愈发频繁。
“别呼吸那么快！留点氧气！”赵婧睁开了杏目，看着面前因为呼吸频率太快而脸色有些潮红的羿承志。
赵婧又叹了一口气，然后坐起，吻住了羿承志。这个举动让原本不淡定的羿承志更加慌乱了，想要推开赵婧。
“别动，跟着我的频率一起呼吸。这样子，两个人所需的氧气都少一点，再给我一点时间就可以了！”赵婧低声警告着想要乱动的羿承志。
羿承志伸到半空的手只好乖乖地放下了。说来也奇怪，自己吻着赵婧的时候，心里那只躁动不安的小怪兽竟然安静了下来。
赵婧和羿承志两个人尽可能把从鼻腔里呼吸到的氧气放到口腔里留着两个人共用。
陆俊看着音乐课室里戏剧性的一幕，显然脑子也是转不过来的。不过，他们就算这么拖时间下去，也是死路一条。哪怕，那个赵婧是那个人口中的凤凰之躯。
“陆俊！你在这里干什么？”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声音就这么突兀地打破这里的僵局。
“李兵？你怎么在这里？你……你别过来！”陆俊看到来人后，脸上的神色变得惊讶，甚至还有点惊慌，脚步稍微往后倒退着。
陆俊不想自己现在做的坏事被李兵看到！那样李兵会误会他，会远离他的！
“我好像是被一种力量牵引着来到这里的。对了，这里，不是我们第一次认识的地方吗？那时候你可不就躲在这里哭鼻子，然后被我发现了吗？你不记得了吗？”李兵看着陈旧已经有些被腐蚀掉的“音乐教室”木板，往日的片段浮上心头。
陆俊没有回应李兵的话，脸上是遮挡不住的恐惧和愧疚。
“陆俊，你怎么了？我们不是朋友吗？你为什么这么害怕我？”李兵在意起陆俊那害怕的动作。
陆俊停止住了后退的步伐，手里仍旧紧紧地抱着幽蓝色的光球。但是因为分出一部分做了屏障，光球的体积小了一些。
“我……我们还是朋友对吗？”陆俊小心翼翼地问出了这句话。
“对啊，在我心里，我们一直是朋友啊！可是你都不让我在别人面前承认这个事实。”李兵用着一种悲伤的语气说着。
“不。。不可以承认。你也……你也会被牵连进来受欺负的。”陆俊摇着头，有种想哭的念头袭上心头。但是，鬼是没有眼泪的。
陆俊一张脸的五官都皱到了一起，但是就是哭不出来；“我好难受啊！我也想像个普通高中生一样生活呀！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连做鬼都不肯放过我啊！”
由于李兵的出现让陆俊的情绪有了较大的起伏，对于屏障的控制也没有那么专心致志了，门上那道屏障浮现了一道又一道波纹。
“就是现在！”赵婧站起身子，朝着门的方向走去。
对于突然离开的柔软温暖的嘴唇，羿承志有些依依不舍。但是现在是性命攸关的时刻，不能光想着谈情说爱了。
赵婧找到一个门外看不见里面但是自己却又看得清楚门外发生的一切的角落蹲守着，把手掌贴在地面上。
“陆俊！陆俊！你醒一醒！究竟是谁不放过你啊！”李兵看到往日的好友此时正跪在地上，头牢牢地抵着地面，似乎想缓解一些自己的痛苦。
“啊！呜呜……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陆俊神色变得更加痛苦了起来，抱着光球的手绷出了青筋。
“游戏结束了，少年。”一层炽热的火焰突然从地板冒出，爬上了陆俊的的裤脚。
然而火焰的目标并不是陆俊，而是他手中的光球！
陆俊因为腿上突然出现的剧痛，一只手不自觉想去赶走那些火焰，但是那些火焰仿佛活了一般，躲闪着陆俊的手，然后抓住了陆俊另一只手里的蓝色光球！
蓝色光球很快被一层火焰小心翼翼地包裹了起来，火焰也没在陆俊身上时那么嚣张。
屏障感应到了光球的吸引，就这么出现好几条巨大裂痕，然后“滋啦”一声，碎裂化成一个又一个的蓝色闪光颗粒，往光球那里聚集起来。
包裹着蓝色光球的火焰裂开了一个小缝隙，把所有的蓝色的颗粒吸得一干二净以后，乖巧地飞到了一只皓白小巧的手里。
手的主人，正是赵婧。
“接着，想办法把它融进你自己的身体里，这个阳寿就算拿了回来了。”赵婧随手将蓝色光球往羿承志的位置一抛，头也不回地继续前行，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陆俊失去了蓝色光球，好像失去了生命能源的一棵植物，无力地侧躺在地板上。
这是，赵婧才看清楚了，之前陆俊紧紧抱着蓝色光球遮挡住的躯干位置，竟然是一个从胸腹部穿透至脊背，血淋淋的大洞！
李兵看着刚刚还能正常活动的陆俊不知道被赵婧做了什么事情以后，竟然这么虚弱。
“陆俊！陆俊！你还好吗？”李兵想要抱起奄奄一息的陆俊，但是穿着红色纱衣的赵婧挥舞了一下衣袖，一道火墙出现在李兵和陆俊之间。
“不要，不要！赵婧姐姐，我保证陆俊肯定是被人逼迫，所以才一时做错了，求求你不要杀他！”李兵知道赵婧要做什么但是他只能苦苦哀求着面前赵婧。
“走吧，对你对别人都是一种解脱。”没有理会李兵的恳求，一把气势更为盛气凌人的火焰毫不留情地覆盖住陆俊，肆无忌惮地吞噬着自己的猎物，烧灼着旁观者的心。
陆俊没有叫唤，也没有挣扎，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被火焰吞噬得渣滓都不剩。
“谢谢。”一声极其细微的答谢传入了赵婧耳朵里，赵婧的眼睛闪过一丝讶然，但是很快又恢复冷漠。
火焰消失了，奇迹的是地板和墙壁都没有留下被火烧过得痕迹。羿承志听到李兵呼喊的时候，还没来得及融入光球就跑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但是他没想到，他看到的是，赵婧不顾李兵的求情也不听陆俊的解释，随便一把火就让陆俊消失的无影无踪的场景。
“随便你们怎么想，犯了错就得死，这就是我的原则。”赵婧回头看着李兵和羿承志的表情，她知道，面前的两个人对她的误解肯定怎么都无法解释清楚了吧。
轻巧地绕过两人的身躯，两只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拳头隐隐露出一张信纸的角边，然后赵婧踏着沉稳的步伐离开曾经发生了悲剧的现场。
a高中的案子结案了：凶手是在课室欺负李兵为首的男生还有他的朋友，一共三个人。
当天他们像往常一样把陆俊提上了天台，打算把他当沙包一样练练手。
但是没想到那天的陆俊不知道怎么了，竟然会反抗他们三个人。
但这薄弱的双拳怎能抵得过三个极富经验的打架混混，很快陆俊落败了。
陆俊被他们三个人吓退至天台的边缘，但那三个人非但没有提醒，反而继续接近陆俊并用污言秽语辱骂陆俊和陆俊的家人。
陆俊害怕至极，他往后退了一大步。
这一大步，结束了他短暂而痛苦的一生。
原本那三人家庭背景尚且过得去，就想要买通关系就此了事算了。
但不幸的是，他们碰上了李警长这样耿直的警察，只为了查案不受钱财诱惑。
通过强制调取监控摄像和审讯三人过后，案子总算告一段落。
然而羿承志却觉得，导致陆俊死亡的人数量并非只有这三个人，而是一群对此漠视甚至助纣为虐的学生、教师甚至领导。
但是又如何，羿承志一个人又能改变些什么？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大学生而已。
一个星期后，羿承志因为探望完朋友顺路经过了a高中。
羿承志想起了那个憨厚的小胖子李兵，便拿起手里的电话拨打了李兵的电话。
“喂？是李兵吗？”
“对，我是！你是……承志哥吗？”电话那头还是充满朝气的声音，这让羿承志放心了不少。
“嗯。我就是刚好经过你们的a高中了，想看看你最近怎么样了？还有没有被欺负了。”羿承志关心道。
“啊，承志哥，您老放心吧！我现在不在a高中那垃圾地方上学了。”李兵大大咧咧地说道。
“你去哪了？校长把你赶出来了？”因为那件事情发生后的早上，李兵被安保人员发现他偷偷留校了。
“没有没有，我还觉得那劳什子校长好像换了个人似得。那天他请我去办公室喝茶，还对我贼客气。”
羿承志听着李兵的描述，觉得这里头一定有文章：“然后呢？你怎么会转学了？你转去哪个学校了？”
“哎！说起来这个事情，还都是那校长给我办的！把我转去了我们这的省重点高中，就是那间大家挤破头都想进的高中，贼严格。”李兵虽然语句上有些埋怨，但更多是炫耀。
“这……怎么会呢？”羿承志这下子真的一头雾水。
“我也不晓得，不过呢，听说是婧姐威胁校长给我转的学……嘿嘿嘿，这话还是我好不容易才从校长那老狐狸嘴里套出来的。”李兵的声音突然压低地说。
“赵婧吗………？”
“哎呀，我不和你多说了！我还得去上晚自习呢！哥，有空把婧姐一起叫上，来我这吃顿饭！”
“嗯，行。”羿承志挂断了电话。
羿承志站在a高中的正门前，凝视着里面的一幢幢教学楼，那天晚上的记忆还有赵婧的冷血都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里，但为什么赵婧突然又对李兵这么好了呢？
“是你？”一双暗红色的小高跟突然在羿承志的身旁停了下来。
羿承志扭头一看，正是陆俊班上的班主任——李老师。
“李老师，这么巧，放学了吗？”羿承志打着招呼。
“嗯，放学了。”李老师淡淡地回了一句，正准备抬腿离开的时候，羿承志说道：
“谢谢李老师那天对我为李兵出头的事视而不见啊，不然我这个社会人员可能要被赶出校外了呢。”
李老师脚步没有停下了，自言自语一般：“谢谢你，救了我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