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不能瞑目

　　他庆幸她没有死，可是却不希望宗主承受太多的痛苦。

　　“你是怎么知道的？”姜尺素觉得有些钦佩自己，她居然可以在得知这样的内情后还能无比平静的询问翕风，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翕风握了握拳，声音沉静如水“今天你在通天塔试炼，宗主通过观微之术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姜尺素彻底震惊了，她跟着站起身，有些难以置信的望着翕风。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用观微之术窥探她的一举一动，跟监视她有什么区别？

　　“你别想太多，宗主没有别的意思，他只是不放心，怕你会吃亏。”翕风的表情变得很生硬，他心里闪过太多的念头，可到最后都化作心酸与苦涩。

　　“他为什么觉得我会吃亏？”

　　姜尺素的态度显得有些尖锐，或者说她根本不明白叶渊到底想怎么样。

　　翕风叹了口气“你以为你是怎么从幻境里醒来的？真正的姜尺素早就不存在了，是宗主以幽冥之力激发了你的求生欲和斗志……”

　　他的话说到这儿就止住了，后面的事情他不说姜尺素也隐约猜到了。

　　她以为是云离救了她，其实她陷入阵中时，听到的那一声叹息分明来源于夜渊，是他替她破了幻境。

　　“我知道你其实对宗主……”翕风停顿了一下，眼底滑过一丝落寞的神色“你别怪宗主当初太冷漠，在他心里，你是很重要的。很多事情也许你不知道，可是我们都看在眼里。”

　　此时的姜尺素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一根细细的线勒住一般，连吸气都会觉得疼。

　　“去见宗主一面吧，他时日不多了。”

　　翕风的声音明明很轻，可是听在她耳里，却譬如惊雷。

　　等她反应过来时，脸上却是濡湿一片。

　　她不知道自己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到叶园见他的的，只知道看了他一眼，就几乎有些受不了。

　　见她泫然欲泣，叶渊反而笑了，一笑便若寒冬过后春花绽放，足以惊艳时光。

　　自认识赤练，或者说现在的姜尺素以来，叶渊就从未见过她如此脆弱的一面，头一回见她哭，他觉得很惊奇。

　　然而，到底还是不舍得。他握着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好几下，好似带着无尽的眷恋。

　　偏偏就是他这样的举动令姜尺素所有的防线瞬间就崩溃了。

　　她撞进怀里的时候，力气有些大，叶渊觉得胸口都有些发闷，可是却觉得高兴，好像已经许久不曾这样高兴过了。

　　姜尺素原本并不觉得自己有多脆弱，更不以为自己会为了谁哭，然而今天她却在自己喜欢了五年的男神面前哭得毫无形象。

　　事到如今她才意识到，他就是她内心最最柔软的地方，无论如何都是割舍不下的。

　　“傻姑娘，哭什么，我还没死呢。”他云淡风轻的说着，眼里带着愉悦的笑。

　　本以为她真的狠心不再见他，没想到结果比他预想的好太多。想必是翕风同她说过什么，他一贯不屑将自己所做的一切拿出来说事儿，毕竟那不过是他心甘情愿做的，可是不得不说翕风这一次做的很好，这份心意他领了。

　　“有我在，你不会死，你甚至可以活成千年老妖怪。”

　　姜尺素瓮声瓮气的说着，心里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这样的失控让她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可是自然而然的伸手抱着她的时候，又令她觉得欣喜若狂。但他谈论生死，却让她心惊胆战。

　　她从未想过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死了，而且死在她眼前，她会怎么样。

　　或者说，她压根就不敢去想。

　　姜尺素的话令叶渊不由得笑出声，可是眼底的伤感却没让她看见。

　　“如果我会变成老妖怪，你岂不是要变成老妖婆？”

　　姜尺素有些惊讶的望着神情温和的叶渊，似乎不敢相信这样开玩笑的话语会从他口中说出来。

　　叶渊见她瞪着一双被泪水洗过，显得异常清澈明净的眼眸，心软得不可思议。

　　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忍不住一阵咳嗽。

　　姜尺素慌忙替他把脉，眉头一点点的皱起，心瞬间沉到谷底。

　　他对自己的判断没有错，他现在的情况糟得不能再糟，最可怕的是封印叶父灌入他体内的五行灵力的封印几乎要完全失去效力，而他的经脉体魄却差得不行。

　　如果放任不管，最多七日，便是他大限之期。

　　她毫不犹豫的从乾坤戒里摸出一个玲珑剔透的小玉瓶，倒出一颗散发着奇异香气的淡绿色药丸，然后递给叶渊。

　　叶渊笑看着她，接过药丸捏在指间，细看一番后面带赞许之色“你的炼药术又长进了。”

　　姜尺素白了他一眼，拿水让他送服。

　　“九转续命丹，服用之后至少可以保你九九八十一天不死。”

　　叶渊没说什么，只是觉得她若一直在他身边，这样哪怕是苟延残喘也是好的。

　　姜尺素哪里不知道他心中所想。

　　“你别想太多，我已经有头绪了，之前炼了一鼎焕灵丹，凌眷天吃了一阵子，好像药效很不错，他的情况虽然跟你不完全一样，但同样很糟糕很复杂，我能做的远比你想象中的要多，在死之前，我就已经初步拟定了一个方案，只可惜没能实施就……”

　　她说这些的时候神色很平静，仿佛早就将过往所经历的一切苦痛都忘却了。

　　然而叶渊却知道，那些经历对她来说全是恶梦，若非那些幻境，他怎么会知道她都经历过什么，更不会知道她有那样可怕的心魔。

　　原来她在死前的最后一次闭关，还是为他的病。

　　“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拖累你。”叶渊看她的眼神很专注，仿佛是第一次认认真真的看她。

　　姜尺素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样的滋味，只是觉得他这样让她有些尴尬。

　　“你说这些干什么？是让我不要再管你的死活吗？”

　　叶渊笑了笑，感觉药效发作后，身子舒服了很多，精神也好了不少。

　　“不管可不行，我死了你可怎么办？”

　　姜尺素挑眉“没有你我还活不成了？”

　　叶渊摇头“我怕我死了，你转眼就忘了我，投入别人的怀抱。光想想似乎就很难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