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锥心谋算
凌眷天跪在太极殿外久久不曾起身，来来往往的宫人无不以同情的眼光看他。
到了此刻，他脑子里都是懵的，太子怎么就死了？到底是谁下的手？
别说他始料未及，便是姜尺素都觉得有点神奇。
但当时场面有点混乱，谁浑水摸鱼真说不清楚，但那样的修为，整个沧国上下都没几个吧！
幽闭的景阳宫里，早不负昔日威仪的皇后却端端正正坐在妆台之前，为自己戴上华丽无匹的凤冠，她身上是多年前封后大典上所穿的翟衣，手指细细涂了艳红的蔻丹，更套上了鎏金嵌宝的全副甲套。
镜中的她因为保养得宜并不显人老珠黄，只是经历了太多苦痛，她的眼神再也鲜活不起来，就像是一潭沉寂多年的死水。
父亲死了，高家没了顶梁柱，兄长个个都没有出息，高家覆灭是迟早的事情。儿子走到如今这一步，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他的不孝却终究刺痛了她这个做母亲的心。
她不后悔支持儿子起事，毕竟皇上早就与她离了心，太子不能更进一步成为帝王，等待他的便是阶下囚的下场，老三是个什么性子她了解，所以她必须为自己和儿子早作打算。
但她错就错在没有把儿子教好，这些年她太过溺爱儿子，却始终疏于教导，才使得他自私自利，不孝不仁，见识短浅。
丽妃死后她以为自己赢了，但现在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儿子比不上丽妃的儿子。
或许，当初她不该一时心软留下老三这个祸患，但即便杀了老三，自己的儿子就能做这个皇帝么？就能扛起沧国的天下么？
“娘娘，赵海来复命了。”
被圈禁后，高氏身边也仅留了一个陪嫁婢女，但自高氏坐上了皇后的位子，她也成了景阳宫里的掌事宫女，谁见了她都要唤她一声若兰姑姑。
高氏瞥了一眼若兰“那孽障死了？”
若兰红了眼圈，扑通一声跪在高氏跟前，哀泣道“娘娘，您这又是何苦！太子他是您的亲骨肉啊！”
“亲骨肉？”高氏讥讽的笑了一声“本宫宁愿从未生下他。”
若兰只以为高氏是被太子弃她不顾的举动伤了心，才说出这样的话。
可高氏却又道“他不孝，本宫却不怨他。虎毒不食子，若不是到了迫不得已的地步，本宫何至于亲手除掉自己的儿子！唯有他死了，他的父亲才会忘记他所做的错事。本宫连自己都保不住了，往后也不能再护他，自古废后与废太子能落到一个什么下场？我们母子缘分尽了，死了兴许还能团聚。”
若兰震惊的望着高氏“娘娘，您……您不能做傻事！”
高氏手心里攥着一瓶化神水，服下便能身死道消，连尸身都会化为齑粉。
她眼神空洞却诡异，红唇勾起，露出一抹阴毒的笑“可是即便死，本宫也要让那个贱人生的贱种付出代价！”
他不是想做皇帝么？不是想同自己的儿子争么？
太子死在他手里这个罪名，凌眷天背定了！凌傲是个什么性子，她这个与他结发数十载的枕边人是再清楚不过的，从此凌眷天就要背负着凌傲的猜忌，小心翼翼的活。
高氏大笑，笑得猖狂而痛快！
……
御书房里，姜尺素稳坐在一旁喝茶，也不管沧帝是不是存了晾着她的心思。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沧帝才叹息道“如果是替老三求情的，你就不必开口了。”
“我为何要替他求情？”
沧帝并不相信她的话，在他看来，老三与她的关系是非同寻常的。
“那样的场合之下都能被人算计，只能证明他的无能。我为何要替无能之辈说话？”
沧帝神情有所缓和，又不由得顺着姜尺素的话去猜测，老三是不是真的落入了旁人的圈套。
可是整个沧国，谁有这个胆子在老三的眼皮子底下去刺杀太子，还顺理成章的栽赃到老三身上？
怕只怕是老三心机深重，手段高明。
“今日来见朕所为何事？”
姜尺素站起身，走到殿中央，然后与沧帝对视“不知陛下当日允诺三个要求，还作不作数？”
沧帝正色道“君无戏言。”
姜尺素拂衣跪下，这是她头一回对沧帝行此大礼。
“陛下，臣女姜尺素请辞圣女一职，往后只想游历四方潜心修炼，再不问世事。”
沧帝有些惊讶，看她的眼神异常复杂“这便是你的第一个要求？”
姜尺素神色坚定的点头“愿陛下答允。”
经此一事，若说沧帝对表面不过问俗世，暗地里却不知在密谋些什么的国师云离心怀不满并存了芥蒂，那么他对见识胆色过人的姜尺素就更有了防范之心。一国圣女，权力仅次于皇帝与国师，她虽然没有掌握军队没有过问朝政，但是她却能握住人心。
再加上她本身的实力就深不可测，且背后有姜家这股势力在，只要她想，没有什么是她做不到的。
但不得不说这个女子太过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这样的人，交好总比交恶强。
“这既然是你的要求，只要姜家上下不反对，朕自然也不会勉强你来做这个圣女。”
姜尺素心里松了一口气，只要能拜托圣女这个身份的束缚，她要做什么都会自由很多。
“第二个要求，请陛下赐下丹书铁券，保我姜氏一门平安。”
富贵她不强求，姜氏勤王有功，沧帝绝对不会有功不赏，但名门望族一夕覆灭的先例不是没有，所谓伴君如伴虎，她必须趁这个机会给姜氏谋求一个保障。
沧帝沉思许久，眼里的情绪换了又换，但他终究还是应了“丹书铁券可以赐下，但此物仅能用一次，若姜家安分守己，朕定不负卿。可若是姜家之人有了不该有的心思……”
“这个臣女自然明白。姜家历代家主都是忠诚不二的保皇派，只要是陛下心之所向，姜家唯马首是瞻。”
这一日，姜尺素与沧帝密谈了很久，离开御书房的时候，她的心里说不出是种什么滋味。
因为她始终没有想到，沧帝会同她提出那样的要求。
路过还跪在外头的凌眷天身旁时，姜尺素与他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神都很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