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肿瘤科专家门诊办公室。

　　张主任：来了。

　　方平：嗯！

　　张主任：就你一个人，乔琪呢？

　　方平坐下不说话。

　　张主任：继续隐瞒乔琪？

　　方平默默地点了点头。

　　张主任：你一个人承不承受得了？

　　方平沉吟了半响：尽管吧，我和你都是学医的，疾病就那么回事。

　　张主任：那好吧，这是复诊结果，已确诊是胃癌晚期。

　　方平痛苦地闭住双眼，又立刻睁开，转头望向张主任办公室的窗外。

　　方平低沉地：我还有多少日子可以活？

　　张主任：不到五个月。

　　方平重复了两遍张主任的话后：也好，还有五个月。

　　方平说完缓缓地，缓缓地从椅子里站起来：行了，我知道了，我走了。

　　张主任追上方平：你去哪？你得马上住院，放射化疗。

　　方平未停下脚步：放射，化疗，不，用不着做这些多余的治疗了。

　　张主任：这不是多余，别说还有五个月，就是还有五天我也要尽我的能力救治你的生命，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死，然后坐在这里什么办法也不想，我做不到。

　　方平：做不到也要做，我得的是癌症晚期，横竖都是死，没必要作垂死挣扎了。

　　张主任听了方平这句话难受得激动起来：老方！这不叫挣扎，生命是宝贵的，也是你自己的，你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你要争取。

　　方平陡地停下脚步，突然一把抓住张主任的双肩：争取！争取什么？争取从希望到绝望，争取从现在还像个人样到最后因放射、化疗瘦得只剩下皮包骨，人不人鬼不鬼离开这个世界，你觉得这样的争取有意义吗？

　　张主任突然颓萎地往医院的走廊就地一蹲，眼泪控制不住地涌出来，他哭着：怎么办啊？老方！难道，难道就让你这样等死。

　　方平弯下腰拉起张主任：老同学！别这样，我知道你急，你难过，但这已经是事实，没办法改变得了的了，想开一点，看开一点好吗？

　　张主任甩开方平抓住他肩上的双手，他脸上的泪水沿着他的嘴角进入了他的嘴里，他没去擦：你叫我怎么看得开，想得开，还有五个月，五个月啊！老方！五个月以后这个世上我就再也看不到你的人了，就是想起你的模样也会变得越来越模糊，不像现在我一伸手就能对你触手可及，我，我难过啊！

　　方平：别难过，老同学！你心里有我就够了，活着的人对死去的人都是这样思念过来的。

　　张主任：我过不来，老方！我也不要你死，我想你活着，好好活着！你给我马上办住院治疗好不好？

　　方平：不必了，你把最后这点时间给我自己去做我该做的事吧。

　　张主任：难道你就不能为了乔琪母女俩争取活下去？

　　方平：你说乔琪？

　　张主任：还有你的女儿兰兰，没有了你，他们俩可怎么办？你如今一点努力都不做，你忍得下心丢下她们？

　　方平用力地抿紧了唇，片刻，松开后他无可奈何地：好吧，我考虑考虑。

　　张主任：你尽快给我答复，越早越好，拖延不得了。

　　方平：我知道。

　　张主任：我这就给你安排病房与床位。

　　方平：谢谢！我走了。

　　张主任什么也没说，一双望着方平背影的眼被自己一轮又一轮新的泪水模糊着，尽管他不停地在擦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