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动摇
整个人犹如无形的物体漂浮在空中,一片漆黑。
依稀能对话声,似乎从很远很远的另一个时空传来,就像是唯一的光亮,照亮了前方的路。
“你说啊,小姐她什么时候才能醒?”
尖细隐隐含着哭腔的女声,紧接着一个沉稳的男声道。
“王妃昨晚给王爷排毒时确实是不小心染了毒,但卫公子已经清毒完毕了,无性命之忧。”
虽然很模糊,绝尘还是通过音色辨出了声音的主人是青儿和卫冉。
只听得青儿来势汹汹的口吻,“你胡说,那小姐怎么还没醒!”
这丫头总是这样,在自己的事上格外的较真。
许是青儿的模样太过凶悍,卫冉的声音弱了半分,“这……卫公子说王妃伤势未痊愈,加上昨晚连夜守着王爷,没休息好才……”
青儿小声的啜泣起来,“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晕过去,更不应该任着小姐不顾惜身子的……卫公子人呢?让他过来瞧瞧啊!”
卫冉无奈道,“卫公子去镇上寻药方需要的药材了,恐怕要到天黑才能回来,青姑娘稍安勿躁,再等些时日罢!”
青儿激动得拔高了声音,说着说着却哽咽了,“等?要我怎么等?王爷还未醒就算了,连我们家小姐都……都……”
卫冉还说了什么,只是那声音渐渐远去,很快绝尘的世界再恢复为一片混沌……
等再次有意识时,感觉手被一双粗糙温暖的大掌交叠握着。
耳边是低沉且熟悉的嗓音。
“苓儿,不要再睡了,快些醒来吧!”
“本王的诚意你不是看到了吗?快点醒过来告诉本王你的回答。”
“苓儿……”
“苓儿……”
那声音虚弱得犹如羽毛飘忽不定,可字字咬在了绝尘的心坎上。
她用力想要掀开沉重的眼皮,使尽了全身力气,不知用了多久,终于掀开了一条缝,一道模糊的身影随着她慢慢睁大的眸一点点在眼前变得清晰。
文璟珵只着了件白色单衣,右臂缠着厚重的绷带,坐在床沿,显得整个人极为臃肿,视线上移,他满脸的胡渣,满布着憔悴,唯有黝黑的眸亮的惊人。
“王……爷……醒了?”眨了眨眸,确定眼前不是自己的幻觉,绝尘方才虚弱的开口。
说出口,那声音嘶哑粗瘪的不像话,她跟着愣了愣,不敢置信那声音发自自己之口。
“苓儿……”文璟珵握紧了她的手,黑亮的眼眸有些湿润。
这是她第一次听他唤她的名字,虽不是她真正的名字,却莫名听得心一颤。
胸膛热乎乎的,一股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几乎要漫出来,将她淹没。
垂了垂睫毛,她掩去眸中的动摇,“王爷真的觉得这次这批人马单纯冲着贡品来的吗?”
柔情如灭掉的灯火在文璟珵眼中消失得了无踪影,那黑眸硬生生扫出一抹冷寒,“王妃提醒得极好,毒发作时本王便考虑了这个问题,也许千面神偷真的是冲着贡品而来,至于那少年……就不得而论了。”
绝尘表示赞同的颔首,“王爷可有头绪,少年是何人的人?”
单凭少年逃离时矫健的身手,就可见其智慧胆识能力皆不差,这出戏码的谋划者是商无纪还是他,不难猜想。
文璟珵伸出食指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脸倦容,心里头同时涌起一阵失望,“本王已派人去查了,想必到京前便会有结果。”
他以为自己为她所做,已足够让她说出一句我原谅你,是他高估了自己么?
“那就好……王爷身子可好些了?”绝尘暗松了口气,刚刚那话题若再继续下去,她便要窒息在那灼热的情绪中。
“本王无碍。”他话是那么说,唇间的苍白却是极为刺目。
绝尘是打算等文璟珵醒来,便告诉他,她愿意原谅他的。可那忽然涌上来的炽热让她感到莫名的慌乱,似乎说了,她就再也维持不了现在的样子。
从小烟姨就教育她,身为佛家弟子,要静心沉息,所以她年纪小小,便像个小大人,将所有的情绪都隐匿着。
她并不是生来就缺少七情六欲,只是在长久的压抑中,一点点把那些东西都藏在了沉静的面具下。
她害怕改变一直维持的面具,更害怕这种无法控制情绪的无力感。
她究竟是怎么了?
心头沉甸甸的,也摇摆得厉害,绝尘垂着眼帘,不去看文璟珵那毫无掩饰噙着柔情的眼眸,生怕再多看一眼,她的心便会跟着沦陷。
谁也不说话,冷不丁的自门口响起了一道不冷不热的声音,“是啊,无碍,要不是本公子赶到,现在连尸骨都没了。”
卫霖羽双手背在身后,靠着墙,一脸好暇以整。
绝尘想起迷迷糊糊中听到的对话,他这是寻好药材回来了?
无需她开口,便听得文璟珵凉凉道,“药材凑齐了?”
卫霖羽只听出一股子不欢迎的味道,酸溜溜道,“王爷一声命令,我一介平民百姓哪敢不从?便是解毒救人,也是我应尽的义务啊……”
文璟珵莫名奇妙望了卫霖羽一下,他心情不快写在脸上,单纯是因为绝尘没能给他他想要的答案,卫霖羽在这阴阳怪气的是何用意?
卫霖羽以为文璟珵不高兴搭理自己,朝绝尘轻轻颔首道,“王妃好好休息,至于王爷暂时借给本公子一下,待会儿还你。”
“卫公子说笑了,王爷既不是物品,也不是专属于苓儿的,哪来借一说?卫公子若是有要事,莫要在意苓儿,还请去谈罢!”绝尘巴不得听到这句话,两人再这么呆下去,非得在沉默中尴尬死。
卫霖羽如期看到文璟珵阴沉的脸色,扬唇笑的无比灿烂,“呵呵,王妃真是通情达理,不愧为王妃。”
看到文璟珵吃瘪的神情,他就放心了,看来他这辛辛苦苦跑一趟,也不算是太吃亏。
要知道天底下能看到堂堂逍遥王在女人面前落败的人,可只有他一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