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终岁压金线,尚且嫁心
“孟初迷,你叫孟初迷?”
“是。”
“很好听的名字,你知道我是谁?”
“您是扶桑公主。”
毕月一边打量着房内布置,一边坐在秋千上,道:“那你是谁?”
“公主已经问过了,小仙是孟初迷。”
“不,我问的是身份,而不是姓名,就像你一上来就说我是扶桑公主,而不是问我我叫什么。”
“初迷……初迷怎么敢直呼公主名讳……”
“我听说,你是你父亲的幼女,堂兄做了族长,现下也算无依无靠。”
孟初迷眼神灰暗,点点头。
“家中可还有姊妹兄弟?”
“有几个妹妹,不过尚且稚幼,此次瘴气之毒袭来,我只怕……只怕妹妹们……”
“我们是一样的。”毕月打断她,看着她将要落下泪来,着实于心不忍。
孟初迷默然,呢喃道:“初迷与公主怎可能一样……”
毕月抬头道:“世人谈及扶桑公主四字,说的最多不过是旸谷的小公主,十大金乌的妹妹。这个身份,似乎能伴我生生无虞呢。”
毕月搭坐在秋千上,梨白色的长裙拂过,与花色融为一体。
“你在旸谷这几日,过得可好?”
毕月突然转了话,让孟初迷摸不着头脑,只能应着:“甚好。”
“无色之花最为香,无语之言最为真……”毕月苦笑道:“都是我在问你,你可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孟初迷先是“啊?”了一声,打算从肚子里搜刮出些话,可转念一想,自己住在旸谷这几日,也算是听过、见到一些的。
这谷里人,莫有不毕恭毕敬,安分修养的,若非要找到一个为所欲为的,便是这公主,谷中上上下下,哪个不是紧着她来做?
孟初迷抬头望了一眼毕月,虽有愁容,却是安心,这样的姑娘心里也必只有自家内外,未尝不是善人。
另则,传说旸谷七金乌和九金乌都是阴险奸诈之人,十大金乌也都是凶悍不留情面之人,却不管是谁,对自家妹妹都十分之好,那么,自己何不求她?
“初迷……初迷此次前来,只为救族人,还请公主帮帮初迷!”
毕月笑道:“傻姑娘,我且问你,你族中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何只派了你来旸谷?“
孟初迷直起身子,目光盯住毕月,似乎要从她嘴里掏出什么东西一样。
毕月蹲下,目光越过她,看着门外的光影,道:“你之所以历经艰险、寄人篱下,是因你出身好,命却寻常。父母死了,孤身一人也不过成为别人的眼中钉。旸谷在外界的名声,残暴无常,好像非要把天下人踩在脚底一般。那么,送你来旸谷,成,大家有益,败,大家亦有益。”
孟初迷点点头,似乎明白了一样,急忙叩头道:“初迷……初迷今后全听公主示下!”
“你不必为我效劳,”毕月站起来,眸子瞥到门外的一处黑影,眼光暗淡下,又道:“我是大金乌的妹妹,注定做不成什么大事。可是我愿意帮你,也算是了了我一出心愿,如何?”
“公主……”
“别想那么多,我一不要你们谷中之物,二不要你们为我拼命,我只求你一件事。”
“公主请说。”
“替我保护好敖冽公子和他的亲眷,你可做得到?”
孟初迷复行大礼道:“请公主放心,初迷一定可以。”
毕月扶她起来,道:“小小年纪,只身在外,会有哪个真心待你?可我不一样。这个,是我的信物,只要你拿着这个信物给你家中长老看,他们自会度长絜大,送你坐上高位。”
毕月掏出一把短刀,镌着复杂的扶桑枝叶,“我不知你是否有家仇族恨,但是只要你想,就可以凭此在地界之上,带领你们族中人称霸一方。”
毕月不过随口一说,不料戳中了孟初迷的心事,小姑娘又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扣完三个大礼才肯作罢。
“可是公主,三殿下待初迷很好,初迷如果现在走了,岂不会……”
“初迷,我再问你,扶桑公主为何会是扶桑公主?“
毕月低头暗暗笑道:“活在别人的庇佑下何尝不是幸福?可是,若你的庇佑保障不了你永生永世,你就要学着自己强大。”
毕月从逢笑居出来,风花相携,甚是美妙。从西阁楼上驻足,远远望去,纯白色的波涛映着远方的大海,本就是仙家福地啊。
她还记得那年,二哥来了家书,问及她是否已经长到梨树一般高。
二哥,梨树也在长大长高呀。
二哥,你可安好?
有梨花瓣打在额前,恰巧落入掌心,眉间留一滴冰凉。
春去夏来,夏去秋来,便又是鸿雁南归,连家书也再无人送归。
梨花知悲,竟不肯散去。
二哥,你可安好?你可知毕月甚是思念你?
正暗自想着,忽闻琴音嗡哟转承,不知从何方传来,那琴声甚是好听,缓缓的拍子,顿挫有力,柔中带刚。
毕月手中握着花瓣,夏知在一旁道:“是大殿下。殿下还不知道公主醒了,或许是在为公主弹琴安神吧。”
毕月回头问道:“帝兄每日都弹么?”
夏知也怕扰了琴声,细声道:“从小到大,公主只要裂魂昏迷,大殿下就不休不止的弹琴。有时弹着弹着,自己的魂魄也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幸好的是,每次都能领回公主来。”
“我都不晓得,还以为是自己在做梦。”毕月说着,又转身伏在栏杆上。
揉开自己的手,闭眸想着帝兄的掌心哪里有茧哪里没有,毕月觉得,就是想想帝兄掌心的温度也足够将自己哄睡着吧。
扶桑毕月啊,这世上,还有谁会在你生病的时候躲在门后抹泪,还有谁会在见不到你的时候几欲成魔、不眠不休?
他本就是,本就是不善言谈的人,何苦与他置气?
“在想什么?”头顶那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毕月蓦然转头,撞上一双自己的眸子,笑意从他嘴边蔓延,宛若初夏的山光水汽,“看来是好了。”
眼前的人,金红色的长发掩盖了金汇拂上的面容,与身上的袍子融为一体,尚在黄昏中熠熠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