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雪炭三九暖，衣不如新
这话也不知道说给谁听。
他从来都知道自己左右不了父母，更无法判断谁对谁错，可是他从未有过像现在这样想活着，因为他突然想起来，在梦外，有个人，他很牵挂，牵挂到他想努力勇敢地活着。
那个人说，“不管是生是死，不管是神是鬼，我都陪你。”
这，便是，爱最动人之处了。
毕月静静躺在大金乌身边，床沿边还有黑血滴答之声，腥臭味儿萦绕在鼻尖。她从未感到过自己的气息如此之弱，好像很快她就要闭过眼去，再也听不见这世间一切。
她转过头去，看着大金乌重新拂上金辉的侧脸，轻轻道：“你快些醒来啊，再不醒过来，我就……我就……见不到你了。”
她突然觉得非常渴，非常渴，渴到很困，很困。
眼皮越来越沉，就在要闭眼的时刻，床前闪进一个身影，一阵惊呼后，便有源源不断的、凉凉的气息传进身体里，虽然还是很难受，但是她总算是有力气睁开眼睛了。
眼前站着的女孩儿，却是敖源。
敖源挨在床边：“你好歹再坚持一会儿，或许能等到他醒过来。”毕月突然觉得，敖源恢复了最初的温柔。
敖源哄她道：“你莫恨他，王母拿你性命作威胁，他才答应攻打二金乌的。他本是计划好了，擒住二金乌，便带他回旸谷。可是，本为主力的三殿下和八殿下却突然在身后互相讨伐，他乱了方寸，被乱箭射中，那箭伤是个引子，瘴气之毒渗入，才到了今日这般田地。”
毕月没想到，最知道帝兄的，不是自己，不是哥哥们，不是临宸，却是敖源。她张张嘴，敖源轻轻靠过来，听她咿呀之音。
敖源道：“我也不知三殿下和八殿下是为何，大殿下受伤的事，估计天下都传遍了。现如今各自停了火，待他们赶来，却看到是你躺在这里……”
毕月又动动口，敖源趴在上面，道：“我那般对你，如何你到了这般田地还想着要我跟他好好的？难道你自己的命不值钱么？”
毕月努力动动手，想去握大金乌的手，敖源明白了意思，替她将手搁在上面。
敖源看着他们，突然很想说你要好好陪着他，但很快就将这话吞进肚子里。
他的指尖已经回暖，暖的与凉的，就如同现下她的心，五味陈杂。
“我知道，我知道，大殿下是你此生最珍视的人，是你以为永远的依靠。可是谁又能靠谁一辈子呢？”
毕月眼睛眨了一下，敖源继续道：“先说如今，只为了一块地，兄弟相争，内乱已起，大殿下也躺在了这里。公主细细思量，若你死了，又有谁去珍视你们的家国天下呢！”
“这不是破坏你们之间的信任，我只是想，或许有一日，这种事情再次发生，而你，却有了保护他们的能力，岂不是很好？这不仅仅是他们给你的安稳无虞，更是你给他们的平安喜乐。”
毕月看着她，“明明是如此根基的家业，你们又是天生的神灵，如何……如何就……”
是啊，明明是这天地间最强的存在，她一辈子引以为傲的家世，怎么就一夜之间，树倒猢狲散了呢？
耳边突然传来浅亭的声音，打断了敖源：“毕月，毕月，万雨晴传来消息，孟初迷——”
看到眼前的场景，浅亭“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睁着硕大的眸子，明白这时如何过后，一脸震惊。
“……孟初迷被陷害……”膝前沾了血水，浅亭一时彻底蒙住，小女儿心肠，竟捂住眼呜呜大哭起来。
敖源尴尬起身绕过屏风，站到外面去，浅亭一边往前挪一边抹泪，哭道：“我便知道，便知道会如此！月月！你不要浅亭了么？”
“只是我心里尚有侥幸……我会好好照顾六六，会庇护孟初迷，你放心。”
哭了一会儿，抬头时，毕月轻轻动了唇，浅亭便哭道：“我不哭了，你等着我！”
浅亭是个有气性的，更是个有担当的，“你等着我，你等着我——”拔腿风一般窜出去。
敖源一把抓住她，问道：“你去哪儿？”
“我要去幽谷，我要替毕月照顾孟初迷，替她守护这天下！”
敖源拍拍她，道：“我替你去，你守着他们，渡给这两人灵气，只怕还能抵制一些这瘴气之毒。”
浅亭惊讶道：“此去不知是生是死，你……”
“我对毕月，从来是真心的，只不过你们不相信罢了。”
说罢，掀开帐子离去。
敖源始终不肯相信毕月会油尽灯枯，那般冲击力实在太大，半路上撞到敖冽，却浑然不觉。
等明白过来，突然像得了宝贝，又生恐他看到毕月那副模样受不住，便拉他道：“孟初迷被孟成筠困了，命不久矣，你我前去解救她，说不定她知道如何解那蓬莱瘴气之毒。”
敖冽又是喜又是惊，面上却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甩开她道：“你不是不肯与我在一起了么？”
敖源急切道：“现在是说这件事的时候么？”
敖冽道：“你不要我了，谁死了，与我何干！”
敖源皱眉，突道：“你过来，我告诉你一件事。”
敖冽低下身子，将耳朵凑过来。谁知敖源绕过他的侧脸，竟着实在他唇边亲了一下。
不好意思了，蛟哥哥，这般时候只能……只能……
唇上如同被鸟儿啄了一下，敖冽睁大了眸子，回过神来的时候敖源已经跑远，回头喊道：“傻子，还不快走！”
“你再不走，就解不了毒了！”
敖冽这才起身，怔怔道：“懂那毒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啊？”
“这是我父王说的，是冥灵神女啊。”
“这样一来，那个丫头必然会得救了吧。”敖源在心里想着。
敖冽走来，牵起她的手，道：“源儿，我们走。”
敖源回头望了一眼大帐，也不知为何，很想问他：“蛟哥哥，如果上天非要惩罚我们，我们也会永远在一起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