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明月
“你究竟在做什么?”韩千絮顺着纸张看到了陆南烟的脸,愤而起身。
陆南烟倒似乎毫不在乎,冷冷说道:“不做什么?就是想撕。我倒要看看究竟还有多少人愿意帮你?”她看着千絮的双眼,手上一点一点撕毁了初稿,直到撕成碎片,冲她挥洒
千絮冷眼道:“请陆司珍珍重!”遂不在与她纠缠,收拾了碎片,重新拿出新的纸张绘制。
陆南烟只能眼看着她再次悉心绘制,攥紧拳头,转身离开。
昔雁风见着她离开,才凑上来,小心询问千絮:“怎么不再多休息一会儿。虽说她苛刻,但也不至于你自己连命都不要了吧!”
千絮笑笑,“请姐姐放心去,絮儿没有那么娇贵的。”
“知道你要强,但凡事还是要谨慎些好。你照顾好自己,我先去忙了。”话毕,雁风转身离去。
看着她离开,千絮继续忙自己的。到了正式放衙时,千絮已经画完了初稿,众人纷纷离去,她却带着自己的铁质材料回房继续锻造。
好在进宫之时,带了些工具。深夜之时,一只牡丹花型葫芦护佑的华盛雏形已经做好。放置好后,重新躺在软塌上休息,却迟迟睡不着。白天的板伤似乎开始隐隐发作,只能趴着睡。
就在这时昔雁风拿着白药叩门而入,见她脸色难看,随加快了脚步凑上前来,解开锦被,小心的给她上药。
“真是麻烦姐姐了。”千絮有些不好意思。
昔雁风反倒是被她这不好意思逗笑了,“都是女儿家家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一边上药一边说,“这些药都是我平日练功跌打损伤涂抹的药,快的很。妹妹只要好好养上两日,一定很快康复起来的。”
说话的功夫,雁风余光中还看到她桌上已经做好的华盛,忍不住问起来:“这可是要重新给公主准备的贺礼?”
韩千絮微微笑了笑,点点头,反问,“好看吗?”
昔雁风莞尔一笑:“妹妹能工巧匠做什么都好看!只是……”随又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只是那公主刁钻的很。怕是又要了浪费了妹妹的心血。”雁风皱眉道。
雁风的担心何曾不是韩千絮的担心,但是既然做了,总归是要完成的。毕竟她是主子,自己是奴婢。主子吩咐了的,总该是要服从的。不然,如何能让宫外的亲人心安呢。想到这里,千絮又想起哥哥和养父来。而对于雁风的担忧,她也只是笑笑,不再作答。
第二日,寅时,公主从哭梦中惊醒。半夏抱着青色襦裙为公主更衣。站在她的床边,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唤了一声:“公主,该更衣了。”
韩寻霆微微动了动身子,转过头看看半夏,掀开纱幔,看了看殿内的光线,才缓缓起身。伸出穿着白袜的双脚。
半夏伺候着穿鞋、更衣、梳妆。
面对铜镜时,公主才从镜子中反光看见了半夏胆怯的神情,还有她脖劲处未消退的指印。
“还疼吗?”韩寻霆微微抿抿嘴,轻声问道。
听着声音,半夏忙碌的手突然停顿了一下,冲着镜子中的公主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答道:“让公主挂心了。半夏没事。”
比起她的伤痕来说,半夏更担心公主两日后的贺礼。可昨日见她那般众怒,想要问的话……迟迟不敢开口。
前一日哭的过猛,寻霆从镜子中看出了自己泛泛发红的双眼,用手一面揽了揽额前的碎发,一面开口问:“今日再去司宝司看看那丫头,有没有再做出什么新花样来。这一次,若是再搞砸了,就把她赶出宫!”
听到赶出宫,半夏吓得手抖了一下,险些将公主头上的比翼双飞流苏掉落,好在反应还算是快,接住了。
韩寻霆看出了她的胆怯,却终归没有再训她。一切梳妆准备得当,命她去了司宝司,自己则去了皇后宫里坐了一坐。
见到韩千絮的时候,半夏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过一日,她的双眼有些发红,手中却已经有了华盛的雏形,正在细致地做珠宝焊接工艺。
对于她,半夏其实还是有些同情之意,毕竟同为下人,可却仍要端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半夏姑娘来了啊。公主……她还好吗?”一看见半夏,陆南烟立刻凑上前问候。
千絮听到这话,手指停歇了一下,抬头的一瞬间,半夏的脚步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仔细端详了她手中的华盛问道:“这可是给琛妃娘娘的贺礼?”
“是。”千絮只是简单的回答一个字,遂又继续忙碌自己的。为了给公主一个交代,她又将设计图纸递给半夏,方便她转交给公主,也好让公主心里有个数。
离开司宝司时,恰逢碰巧看见萧云武拿着一只宝盒朝着韩千絮的桌前走去。半夏驻足留步细看。
一只镶嵌有华丽珠宝的长方形锦盒,小心翼翼的摆放在千絮的桌上。
千絮抬头,这个高大的男子恰好挡住了东升的日光。
“公子这是?”她问。
他微微一笑,俯视他送来的锦盒,又看看她手中的华盛。开口道:“在下不得不佩服姑娘的才艺,只是算上今日,距离琛妃娘娘的寿辰,只剩两日。姑娘确定这一次能保质保量准时送到公主手中做贺礼吗?”
言外之意,倒不如他这辛苦送来的名贵珠宝来的更妙些。
千絮缓缓打开他放下的那个锦盒,随又合上,推至他身前:“多谢公子的好意,只是……这样的贺礼,对于千絮来说,做不来。若是公主知晓并非奴婢本人亲自所作,必然又是一翻折磨。”
千絮站起身,看见门口还未走远的半夏,补充道:“多谢公子的好意。”
她的话,让萧云武心里咯噔一下:果真是“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她对待他的态度,似乎依旧保持着初见之时,这般冷冷清清。云武何曾受人这般冷淡,在弈国宫,同为女子的鹿以菱是如何对他,而她又是如何待她。萧云武只觉得有些心灰意冷,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将锦盒推至她的面前,转身潇洒离开。
只当是送给她的一丝心意,如何处置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