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以菱
金步宇一向对公主少语,可这一次却与公主的话多了几分。
公主自知他与她现在多说话也无非是想帮她,顺着寒风,忍不住流泪:“也罢,只当给你一个人情。”遂又强行挤出一个笑容问道:“可否问将军一个问题?望将军诚实回答本公主。”
看着她的有些湿润的双眼,金步宇点头:“公主,请问。”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卷了卷手中的帕子,接着问:“对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时候?不要说公主问他不知道,就是不问,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
开始在意她的一举一动,在乎她的安危,她的哭与笑……可即便如此,却也说不清道不明的。
金步宇起身,走近湖边,面对着湖水,寒风吹着他的衣袂轻轻飘扬,吹着御花园的花枝微微晃动。他闭眼思索,睁眼才缓缓答道:“末将也不知。但并非是公主所想的那样。”
他这是再敷衍她吗?还是在竭尽全力给自己一个掩饰。
从十几岁开始,每年的生辰都是他陪着过的,每次从塞外凯旋而归,都是会第一个来见她。可如今,这是怎么了?竟连一句真心的话都不肯与她说了吗?韩寻霆的内心翻江倒海般胡乱猜着。
弈国,槐安宫内,萧云武双手抱着后脑勺,平躺在桃花雕栏玉砌的软塌上,一双腿连鞋子都没有脱就耷拉在床边。她现在过得好不好?回想那一晚,他竟有些尴尬。她为何不肯与自己出宫呢?明明在慕国的宫中过得一点都不好。
“殿下,殿下,太子妃娘娘传你过去呢?”言才突然站在殿外通传。
“知道了。”萧云武放开抱着后脑勺的双手,坐起身来冲着殿外回。同时,起身简单拽拽衣角,大步朝凤鸾宫方向走去。一路上言才快步跟着。
“少爷,听说,鹿姑娘也来了。”快到凤鸾宫时,言才才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萧云武紧跟着停下了脚步,转头看他:“是吗?”说话的同时,还不忘挠挠嘴角,放慢了前去的脚步。
凤鸾宫从上到下共有九十九级台阶,大理石铺就。大殿内是红色的羊毛盘花地毯,整个大殿充斥着百合的熏香。
到了殿门口,萧云武从衣袂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发簪,再三确定带了,才又放进袖口,喜容可掬的大步走到内殿。
太子妃一身金色凤凰华服,由一位穿着青衣的妙龄女子搀扶着快步朝儿子走去。
刚一牵到太子妃的手,萧云武立刻跪地:“参见母妃!母妃吉祥!”
“武儿,快起来,快起来。让母妃好好看看。”太子妃立刻搀起他。
萧云武与太子妃亲近一会儿,才想起一旁的青衣姑娘来,与她打招呼:“以菱来了,近来可好?”
只这一句,倒是让鹿以菱脸红了,低头小声答道:“见过殿下!是!以菱一切都好。多谢殿下关心。”
进宫之前,她心里准备了好多话想要对他说,可真正见到了却又全然说不出口了。原本还想再说两句,却见他一心只与太子妃娘娘说话,只好沉默,心中竟有些尴尬。
太子妃牵着萧云武走到红木雕花圆桌前坐下来。命身边的丫头芝陌给她们娘三倒茶。
母子俩寒暄了半天,太子妃才反应过来,让鹿以菱也坐在旁边。
鹿以菱淡淡的应声,坐在萧云武的对面,含羞低头。
“武儿,这次去,可还顺利?那个问题解决了没有?”太子妃关心的问。
她这么一问,倒是让萧云武想起刚才从袖口拿出两支发簪,小心翼翼取出分别递给太子妃和鹿以菱。
鹿以菱接过发簪,仔细看了看,竟有些惊喜。
虽是铁制品却制作精细,赠予她的发簪是一只栩栩如生的百灵鸟,轻巧地立于枝头。太子妃的则是一只凤凰于飞。
“殿下,这发簪倒是别致的很。”鹿以菱拿着发簪腼腆的说道。
太子妃微笑着看了看鹿以菱,又看了看萧云武,对他说道:“武儿这个礼物倒是讨巧。好了,母后这会儿身子有些累了,先去休息了,你们两个聊。”
她起身时,还不忘看看鹿以菱,只见鹿以菱满脸通红,微微低着头。太子妃微笑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离开。
“母后慢走!”萧云武站起身向母后作揖告辞。
看着太子妃渐渐远去,鹿以菱才微微抬头问道:“太子此番去慕国,可遇见什么好玩的事儿?”
萧云武想了想,回道:“倒还真让菱儿说准了,这次去,真真是见到了有意思的人儿。菱儿手中拿的这支发簪,正是出自那个人的手。是不是看起来很不一样?”
“初次见她的时候,本王也有些怀疑,一个铁质发簪能有多精巧。不过是沾了慕国铁矿富有的便宜罢了,可当本王真真儿见到那些个物件儿时,不禁为她的巧手妙思所折服。”萧云武说着说着站起身来,边走边给鹿以菱描述:“这慕国朝廷虽然野心勃勃,百姓却温良贤淑,待人诚恳。铁矿工业确实比我国发达的多。”
萧云武夸赞起慕国来,头头是道,倒是让鹿以菱有些怀疑,也起身紧跟在他身后,轻轻问道:“竟有那么好?”
听出了鹿以菱的怀疑,萧云武转身斩钉截铁地说道:“就是有这么好?”
鹿以菱想了想,补充道,:“菱儿倒觉得殿下说的……不是慕国,而是慕国里一个人?或许还是一个女子?”
萧云武被她的猜测吓到了,转身看她,却见她将他刚刚送给她的发簪举起,萧云武这一刻才细细想来,自己刚才所说竟是只针对她一个人,遂又立刻闭嘴,不再多谈。
原以为盼着他回来,就能跟他说一说最近发生的事,说一说心中思念,可他对慕国这样的印象,倒是让鹿以菱有些意外。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可她却替他全看穿了。再待在这里,倒显得自己有些多余了,遂鹿以菱冲他微微俯身,说了几句推脱之话,便先行出殿。
一走出大殿,鹿以菱就加快了脚步,九十九阶台阶,她竟用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
言才站在大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竟有些吃惊,直到看见萧云武也出来,才上前问道:“殿下,你究竟跟她说了什么?鹿姑娘离开的脚步竟是如此之快,怕是吃醋了吧!”
“吃醋?”萧云武疑惑,他未曾对鹿以菱许诺过什么,也从未对她有过任何非分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