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女人如花
楚奕泽走后不久,沈如兰扶着有些困倦的太皇太后进内室午睡。等太皇太后睡下,她便领着侍墨等人回了漪澜院。
漪澜院的桃花,这两日已经开败了。前几日挂满枝头的粉色花朵,快速的衰败,在地上密密麻麻铺了一层。远处见了,只觉得地上铺了匹粉色的缎子。
沈如兰遣散身边的丫鬟,独坐在桃树下的石凳上。凳子上铺了软垫,即使是有些寒意的初春,坐在上面也不觉得冷。
此时,旁边的石桌上,已按她的喜好,放了几碟子糕点,一壶上好的碧螺春。
沈如兰从凤翔宫回来的时候,看满园春花零落,天也阴沉沉的。想着要是下了雨,不就更会“绿肥红瘦”?这才趁着雨没落下来时候,抓住春天的尾巴游一游园。
春末的游园,注定只能看到满园的落花。
沈如兰望着满地的落花,喃喃低语,“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早时不算计,过后一场空。”她莞尔轻笑“这宫中的女子,可真真应了这句话。”
“表妹一个人在嘀咕什么呢?”楚奕泽悄无声息的来到沈如兰身后。
沈如兰被他的忽然出现吓了一跳,“太子殿下来了,怎么都不知道通报?”她目光凌厉的扫了一眼院子里的奴才。
幸好她刚才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不然被他听去了,说不定还以为她中邪了。
楚奕泽开口道:“是我不叫他们通报的,没想到表妹不欢迎。”
说完便遭了沈如兰一记白眼。
“就算不欢迎,表哥不是一样来了么。”
楚奕泽在石桌旁的凳子上坐下来。看着满桌的吃食感叹:“表妹的日子过得倒自在,本宫可是因为你的事,这几日都未曾好好睡一觉。”
估计楚奕泽是真的累坏了,连在沈如兰面前从不用的“本宫”都搬了出来。
沈如兰一直关心事情的后续发展,怎奈楚奕泽给她卖关子,硬是不肯说。而整天跟在他身边的小六子,嘴巴也像蚌壳一样,怎么都撬不开。
等了这么多天,终于可以知道结果了吗?
沈如兰从茶盘里,拿了一个空杯子,给楚奕泽斟了一杯茶。
“表哥走了那么远的路过来,想来必是口渴了。”她将斟满茶的杯子递过去“表哥先喝杯茶润润嗓子。”
楚奕泽接过茶,并不急着开口说正事,却是品起了茶。
他浅尝一口,皱眉问道:“这是前几日宫里新进的碧螺春?”
沈如兰点头。
“茶汤色黄亮带毫,滋味甘醇嫩爽,微苦回甘,却无花果香。”他皱着眉,偏头看向她,“你身边就没个会泡茶的丫鬟?”随后又叹了口气,“也是,表妹向来喜欢自己泡茶。”
沈如兰摇头,“我不记得了。”她又不是真的沈如兰,哪里知道她的喜好。
“都是那起子肮脏的狗奴才,要不是她们害你,表妹何至于此。”
这是要转入正题了吗?沈如兰竖起了耳朵。
“表妹可还记得那日半夜闯入你内室的人?”
沈如兰点点头,“自然是记得的。”
“她是采心。”
沈如兰疑惑的望着他,“采心?”
如果她得到的消息没错,这采心是楚奕泽的侍妾。
算起来这东宫的侍妾,和她有恩怨的也就那个,被她推倒后流产的若梅。怎么看,她也不可能惹到采心。以前的沈如兰,可是朝着太子妃的宝座去的,根本不会将一个不受宠的侍妾放在眼里,自然不会与她结怨。
楚奕泽不知道她想了这么多,还以为她不知道采心这个人。便解释道:“采心是东宫的侍妾。”
东宫的侍妾,而非我的侍妾。
看来,这采心在楚奕泽眼里也不过和桌椅板凳一样,只是东宫一件可有可无的物件,有没有她都不会影响到他的生活。
“虽然我不记得从前的事了,但我坚信没有与她结过怨。以我的身份,犯不着和一个低贱的侍妾怄气。”
沈如兰编写过好些宫斗剧本,对等级森严的古代有一定的了解。沈如兰是侯府小姐,在宫中又得宠,根本没人敢惹她。就算将来嫁进东宫也是正妃,一个不受宠的侍妾,要打要杀还不是看她的心情,根本不用将她放在心上。
在宫里,这样的女人太多太多。就像那树上的桃花,今日开了,过两日就败了,明年又会有新的花儿盛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地上不知积了多少落花,藏了多少花魂。
有地位、有名分的正室,则与她们不同。如果说妾室是一年一落的鲜花,那正室就是发髻上的珠花,岁岁年年,花开不败。
对于自己不会与采心结怨这一事,这简单的道理,连沈如兰都知道,楚奕泽自然也是明白的,只是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隐情了。
“莫非这里边还有什么隐情?”
无冤无仇,谁吃饱了没事,拼着一条命来杀她?
“她父亲原是大皇子府上的幕僚,后来大皇子带叛军逼宫他也进宫来了,当场被平反的大军击杀。那时,刚她和弟弟随母亲从南边过来投奔她父亲,刚到京,就听说大皇子逼宫兵败。他们没了去处,银子也在路上花得差不多了。宫里经过叛军的洗劫,死了不少宫人,正需要添人。为了母亲和弟弟不饿死,她便谎称自己是在大乱中被砍杀了亲人的孤儿,那选侍女的嬷嬷见她可怜,遂让她进了宫。后来被分到重华宫,母后看她伶俐,便让她来伺候我。谁知道,她竟然包藏祸心。呵,不止是她,这件事情上,寒霜院那几个女人就没一个干净的。”
一大段话说下来,楚奕泽的语气里并无任何波澜,像是在说一个与自己无任何干系的人。
沈如兰却做不到他这般淡然。
以前撰写过许多宫斗剧本,也在剧场看了许多宫斗场景,但那些毕竟都是虚假的东西。无论当时多投入,一出了戏便忘了。可现在,这一切都发生在自己身上,自己亲身经历了生死一悬的场面,怎么可能轻易忘记。
她至今仍记得那天的场景,记得那个女人的脸。偶尔还会在睡梦里,被她举刀刺入自己胸膛的场景吓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