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哥哥
上了船,入眼的是两张浅绿色的薄纱帘子,帘子分别向两边的柱子上拢起,被一根素色的丝带轻轻捆住。
船上的风景大半被浅绿色的帘子遮住,只能看见甲板上放着的方形茶桌。
茶桌上边摆着一副碧玉茶具,里边似乎是新沏的热茶,茶壶与盖子相接的缝隙里隐隐约约冒着热气。
帘子并没有完全掀起,看不到全景,不知里边是否有人。
正这样想着,便见被帘子遮住的角落里,伸出一只素白的手。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捻住茶壶柄,而后另一只手扶住茶杯,再将壶嘴对着茶杯微微倾斜。
茶水倒入后,杯口立刻烟雾缭绕。待茶水到杯子的三分之二,手的主人将茶壶扶正放回原处,另一只手端着斟好的查,缩回了帘子里。
沈如兰呆愣了片刻,随后踏着轻快的步伐走进去。
只见,一个身着素白衣袍的年轻男子,端坐在桌旁。此时,男子的左手正捏着一只碧玉茶杯。
杯沿倾斜,冒着热气的茶水,从两片薄唇间缓缓流入口中。
沈如兰虽脚步轻快,步子却踏得不重。绣着兰花的锦鞋,踏在木质地板上没有半分响声。
男子的耳力似乎很好,能从空气流动的细微变化中,听出有人上了船。
“坐!”
这男子看着芝兰玉树,像个翩翩公子。没想到这一开口,却是令人不悦的命令口气。
沈如兰依言坐下,却没有开口与他交谈的打算。她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站在身后的侍墨见了那白衣男子,赶忙请安,“奴婢侍墨见过大少爷。”
是了。前日表哥说,今日游湖请了自己哥哥和安乐王的。
安乐王早就见过,想来这位白衣公子,便是忠靖侯长孙,她的哥哥,也是响彻整个京城的沈大公子——沈凌华。
沈凌华自小爱读书,且在文学上颇有天赋,十来岁便成了京城的全贵圈里有名的才子。
权贵家教育自家不成器的儿子都爱说:“你要是能有忠靖侯府的沈凌华,十分之一二的才华,我就是死也瞑目了。”
那些闺阁女子却是说:“如若能被凌华公子看上,就是做妾也是好的。”
就连皇上,偶尔也会在皇后面前抱怨:“咱们泽儿也有忠靖侯府的血脉,怎么就没你那侄儿长进。要是泽儿能如他那般德才兼备,我也可以早日将大煜交给他,咱们也好出宫颐养天年。”
这几日在石墨的口里听来的,均是这等溢美之词。
等见了这位传说中的凌华公子,却并不觉得他是那种长在云端的神。而是一个有血有肉,会因为她的无理闯入而生气的人。
这不,见她对自己视而不见,这位大名鼎鼎的凌华公子开始别扭起来,“呵,进宫一段日子愈发长进了,不仅学会说谎,还学会了宫里那套勾心斗角了。”
他放下茶杯,侧头看着她,眼里满是失望。
沈如兰有些委屈,她的哥哥可不舍得这么说她,每每她做错了事也是将她好好护着,他独自去解决她的烂摊子。
虽然沈凌华并不是她的什么人,但至少是这具身体嫡亲的哥哥。理智告诉自己不应该对他说的话计较,情感上却做不到。
她饮尽杯中茶水,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待心情稍稍平复以后才开口道:“不知哥哥想说什么,不如直说。我脑子没你好使,说得太过含蓄了,我可想不明白。”
沈凌华似乎是被她气着了,挥手将侍墨打发出去。
随后,他质问道:“还说不是骗人的,不是说失忆了吗,这又怎么知道我是你哥哥了?”
沈如兰听了吃吃的笑了起来,“哥哥以为一个爹娘生的孩子,你是京城有名的才子,你妹妹再笨又能笨到哪里去?”
她给沈凌华到了一杯茶,又拿起自己的茶杯倒了一杯。
“表哥说今日游湖,就咱们表兄妹三人加上安乐王,总共四人。表哥和安乐王与我同路来的,只有你没有同路。能这样悠闲的坐在这里焚香品茗,不可能是下人吧?适才侍墨不也向您请安了么,‘大少爷’。这么简单的道理,我不信你猜不出来。”
这再明显不过了,却还要特意问她,真是无理取闹。
沈凌华听了她的嘲讽,并没有生气,反而开口赔礼道:“是哥哥的不是,我不应该怀疑你的。”
他端起茶杯,慢慢饮尽杯中的茶水。
“只是,每每遇上太子你就不理智了,总爱做些出格的事,这不是怕你因爱成恨,误入歧途。”
沈如兰摇头轻笑:“以后不会了,前几日我已当着姑母面告诉表哥,以后我们只是表兄妹,我对他不会再有半分男女私情。”
沈凌华听了却是叹息:“如若你早些如此,就不至于学内宫妇人那一套阴私的招数,也不至于受伤失忆。”
“如若不是这般,我又怎会忘了对表哥的情意?”
沈如兰不作死自己她又怎能穿越过来?如若不是她穿来了,恐怕,原主今日还那般痴痴的恋慕着她的表哥吧。
沈凌华长叹一声:“一切皆有定数。”
定数,什么定数?
不过是时空错乱,让她这个排斥表哥表妹乱伦之恋的异时空孤魂,进了这具身体。对于楚奕泽的温柔缱绻不是不动心,只是因为血缘关系,只能将他放在哥哥的位置。
而且,他给她的感觉,本来就像她前世的哥哥。不管在外面多么的风光无限,他对她始终温柔宠溺。这才把他划入哥哥的行列。
只是,这些话,她不可能和沈凌华讲,只要他不再误以为她爱着楚奕泽就够了。
没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落在后边的叔侄两人很快就上了船。
“表妹,你怎么……咳咳……跑得比兔子还快?咳咳……”楚奕泽在她身边坐下,待气喘匀以后接着道:“一开始你可是走在我们后边的,表哥不过是和皇叔一同去上边的屋舍换了身衣服,就这么一会儿,你怎么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