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湖上笙歌
一群伶人带着期盼和感激看着沈如兰，楚逸寒也看着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一张脸，如冬日的湖面，紧紧地绷着。
沈如兰暗叹，这人真是喜怒无常。
她叹了口气，继续道：“如果有出路，谁不想堂堂正正做人，她们也是迫不得已。还请安乐王高抬贵手。”
她用眼神示意那群女子开口求情，怎奈这群人被封建贵族欺压惯了，生死性命全凭别人一句话，自是不敢妄言。
楚逸寒闻言轻笑：“若是放她们上岸，本王不是少了许多乐趣？她们走了难道你来助兴？”
这人还真是恶趣味，竟将丢人下水当做娱乐。
不就是助兴吗？她顾依依在生在顾家这种书香世家，从小耳目染不仅学得许多古典文化，古乐器也会几种，虽不算精通，但至少还是能拿出手的。
沈如兰魅惑一笑，“好，皇叔让他们下船，我即刻奏乐赋歌一首。”她看着琵琶女，指着她手里的琵琶道：“你，将琵琶留下。”
见她抱紧琵琶似是不愿，又道：“待会自有人付银子给你抵上。”
待一群人下船后，沈如兰怀抱琵琶端坐在中央。左手抱琴，右手轻挑琴弦，拨了几个音试了试琴，便开始演奏。
美妙的音符在指尖荡漾，连缀成一首风格绮丽的《十面埋伏》。一曲毕，几人还沉浸在琴声里久久不能回神。
沈如兰抿唇轻笑，“安乐王以为如何？”
楚逸寒适才一股郁气还没出，就被她将人放走了，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话。
“沈姑娘的技艺自然是好的，若是沈姑娘常驻清风楼，怕是整个京城楚馆妓子都要饿死了。”
沈如兰咬牙，来这个世界也有十来天了，整个京城的事，该打听的都打听了。她和所有穿越人士一样，对古代合法嫖娼的行业十分感兴趣，自然没有落下。
清风楼，类似现代的娱乐公司，是京城里专门培养歌女舞女戏子的场所。里边的伶人不接客，靠歌舞和演戏挣钱。
只是，娱乐圈的潜规则谁都知道，这清风楼自然不例外。而且，就算她们堂堂正正唱歌、跳舞、演戏，一样被人看不起，和妓女又有什么区别？
清风楼的伶人到了一定年龄，大都跟了达官贵人回府，做一株依附在大树上的菟丝花。
这安乐王，明显是想说她帮伶人妓子一流的说话，还为了她们不惜当众弹琴助兴，失了身份。
不过，这有什么，那些名士不也曾击节敲鼓，甚至裸奔。她不过是登台献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沈如兰不疾不徐的开口：“想来皇叔在外游历多年，也不曾与这京城的文士结交，自然不知道他们吟诗作对、互献歌舞，以助兴的雅事。”
既然文人墨客做得，大家闺秀自然也是做得的。你将我比作伶人妓子，那是因为你无知。
自己一翻讽刺，被对方四两拨千斤的挡回来，楚逸寒并不觉得生气，反而有些开心。他就知道那个小骗子嘴巴厉害。如果她和你计较起来，只会被她噎死。
想到这里，楚逸寒舒展了眉头。刚刚是他太过激动，以至失了分寸，再怎么也不能让这小丫头看不起。
“本王……”
“皇叔……”
楚逸寒正准备揭过刚刚那茬儿，结果被担心表妹的楚奕泽出言打断。
他挑了挑眉，用眼神示意楚奕泽先说。
“咳咳”楚奕泽尴尬的清咳了两声后，开口道：“皇叔的船上不是有箫吗，现在可是还在？”
楚逸寒：“四喜，还不快去把箫给太子殿下拿来。”
箫很快便取来了，楚奕泽接过来便开始吹奏。沈如兰听出是琵琶曲《平沙雁落》的调子，便拨动琴弦和着箫声弹起来。
曲终，楚奕泽放下箫，走到沈如兰身边，“没想到表妹，竟能将这箫曲用琵琶弹出来，听着却是比原来的调子悠扬动听。”
箫曲？她弹的可是《平沙雁落》妥妥的琵琶曲，没想到，到了这里竟成了箫曲。这算是误打误撞了。
沈如兰轻笑，“只是听得多了，曲子早已刻在心里，手上正好有琵琶就弹出来了。”
楚奕泽含笑道：“没想到表妹的琵琶弹的这么好，从前只知道表妹善筝，却不想琵琶也弹的如此好。”
沈如兰：“筝？不知船上可有？好久没弹了，倒是想念得很。”
她望向一旁的楚逸寒，用眼神询问。
楚逸寒冷冷的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四喜，愠怒道：“还不快去。”
这奴才越发的不得力了，事事都得吩咐才知道去做，看来得考虑打发他去药房磨药了。
待古筝拿上来摆好，沈如兰试了试音，一双纤长素白玉手灵活的在琴弦上拨动，婉转的琴声便在指间飘扬。随后又有清丽的歌声在唇间流转，汇聚成一首婉转的词曲。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一首《雨霖铃》从表情凄婉的美人口里唱出来，和着悠扬婉转的琴音，让人不自觉的沉浸在词曲里，情绪也跟着故事里的人起伏。
眼前的湖似乎就是离别的江面，脚下的船正是话别的长亭。檀郎将离，女子似乎正在眼前与之执手凝噎，千里烟波，将爱人送往远方。而我，只能在梦里与你相会，梦醒后一切皆已枉然。
歌声结束，琴音始落，楚逸寒竟不自觉的拍手。
这小丫头还真是有趣，既有大家闺秀的端庄和才情，又带着市井小民的奸滑，还有医者济世救人的圣心。真是个矛盾的家伙，他对她越来越感兴趣了。
看来，这次回京可以待上一阵了，有了这么个丫头可以逗弄，想来定是不会无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