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承母业

　　沈如兰因季挽歌怀着她的时候，拼命救治沈振远而受了影响，一出生就有不足之症。一大家子人便事事紧着她，生怕一个不小心这孩子就这么没了。

　　季挽歌更是昼耕夜读，翻阅大量医药典籍，努力提高医术，救治沈如兰。

　　最后，沈如兰的身子养好了。季挽歌却积劳成疾，加上之前试药坏了身子，又没有坐好月子，便落下了病根。

　　若是她没落下这病根，兴许就不会因为给皇上、皇后解毒试药而殒命。说来说去，季挽歌都是因为沈家人死的。不管是皇后还是远儿，都是她用命换回来的。甚至，连大煜这十来年的安稳，也是她用命保下的。

　　当年身为太子的皇上，若是没有季挽歌的救治，就这么被奸人给害了。这空悬出来的太子之位，恐怕会引不少人的垂涎。能死一个太子，就能死两个、三个，真要斗起来，恐怕这天下便不能安稳了。

　　沈如兰见老夫人发怔，似是陷入了回忆。她摇了摇老夫人的手臂，唤道：“祖母。”

　　老夫人被她这么一叫，叫回了神。

　　“你母亲啊，是个难得的好媳妇，也是一个难得一见的奇女子。你能承母业，接你母亲的衣钵学医悬壶济世，祖母甚觉欣慰。”老夫人爱怜的抚了抚她的脸“从前，你不爱念书，整天就知道跟在泽儿身后跑。你姑姑见你喜欢泽儿，便想将你们凑成一对。祖母想着，宫里有你姑姑看着，况且泽儿从小和你一起长大的，情分不薄，自然不会亏待你。既然你不喜欢，祖母就没逼你学。如今你能想明白个中道理，自己发奋学习，祖母很是高兴。”

　　沈如兰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么容易就答应了，真的不用考虑了？

　　她试探着，声音细弱的问道：“祖母，您答应了？”生怕声音一大，惊醒了祖母，待她反应过来就不让她学医了。

　　这古代讲究的是“女子无才便是德”。

　　贵族女子识字，也不过是为了读《女诫》、《内训》、《女论语》、《女范捷录》这些约束女子行为举止的教条。学习诗词，大都是为了将来迎合夫婿，能和他讨论几句，不至于失了闺房的乐趣。

　　琴棋书画，无一不是为了展示自我，赢得青年才俊的青睐，婚后讨好夫婿用的。

　　说白了，这古代女子学习的所有东西，基本上都是为了讨好男子。像医术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贵族女子谁会学？就连寻常百姓家，也不会让自家女儿去学医术。这好端端的女孩儿，难道要抛头露面的替那些臭男人诊病？简直笑话。

　　所以，女子学习医术，除了像她外祖父那样的医药世家，恐怕就只有那些江湖女子了。

　　祖母这般容易就答应了？沈如兰有些懵。

　　“你想学就学吧，你父亲那边自有祖母去替你说。”

　　自前头那个媳妇死后，儿子就郁郁寡欢，给他娶了新媳妇他也不理睬。

　　季挽歌是因为会医术，给人治病伤了身子死的，女儿再去学医难免出现这样的情况。想要他儿子答应让兰儿学医，恐怕有点难。

　　她觉得兰儿还是有一技傍身的好，省得被别人害了去。儿子那边她自会替她去说。

　　她看着沈如兰那双红彤彤的眼睛，责备道：“以后可不能熬夜看医书了，小心熬坏了身子。”

　　昨日安乐王一大早便派了人来接她，这去了不一会便回来了。据翠景说，回来的时候，两个丫鬟手里各抱了一包沉甸甸的东西。

　　结合今日兰儿说的话，想必里边应该是医书吧。

　　安乐王医术独绝，兰儿去了他府上，回来就闹着要学医术，必定是受了他的影响；后来又看了他的医书着迷，这才决定学习医术的。

　　沈如兰不晓得老夫人知道她去了安乐王府，只觉得她祖母简直是神算。这短短几句话，就探明了她眼睛充血红肿的真相，简直神了。

　　既然祖母嘱咐了，她就要摆出虚心接受的样子，免得她老人家担心。

　　“祖母不必挂心，兰儿明白。只不过昨日刚从皇叔那里得了医书，不知怎的，一时就看着迷了，便睡得晚了些。兰儿以后一定听祖母的话，好好休息，不会再这样熬夜了。”

　　“好。”老夫人慈爱的看着她“祖母会与你祖父说的，让他想办法将安乐王请到府上，每隔几日过来给你授课。季家这一代，就你娘承袭了你外祖父的医术；奈何天妒英才，早早的便去了。自你外祖父过世以后，这季家就没落了，医术是半点没承袭下来。不然，还可以让季家人来教你。如今却只有请安乐王了，这京城里怕是只有他能将你教好。”

　　沈如兰十分高兴，祖母太好了，竟然将一切都替她安排好了。

　　沈如兰一下扑进老夫人怀里，撒娇道：“祖母你真好，你是这世上对兰儿最好的人了。兰儿爱死你了。”

　　老夫人毫无防备的被她这么一扑，差点扑倒在一旁的茶桌上。

　　她拧了拧沈如兰脸上的嫩肉，“你这猴儿，祖母老了，哪能受得住。你也不怕把祖母扑坏了，没人到你父亲那里替你说项。”

　　沈如兰搂着老夫人的脖子，左瞟瞟，右看看，而后认真道：“祖母哪里老了，我看着祖母不过是个四十上下的少妇呢！”

　　老夫人被她逗笑了，笑呵呵的骂道：“你这猴儿，皮真是痒了，净想着糊弄祖母。”

　　“兰儿才没有糊弄祖母呢。祖母肤白肉嫩，脸上也没怎么起皱，您不说自己年龄，那些不认识的人必定不晓得您孙女儿都这般大了。若是兰儿随您出门，想必人家还会觉得咱们是母女俩呢！”

　　沈如兰这话是真心的。老夫人已经六十了，看着还如四十岁少妇那般，真真是风韵犹存。

　　老夫认见她认真，便有些信了。不过，这都六十岁的老婆子了，怎么可能有人将她认作兰儿的母亲。

　　她摸了摸脸，随后问道：“我看着真有你说的那般年轻？”

　　沈如兰点了点头。

　　“你母亲留下的那个方子，甚是不错。祖母按那方子煎药服了这些年，原本只想着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没想到还有这般奇效。”

　　这些年她甚少出门，没怎么参加京城里的聚会；整日就在府上看着一个个年轻漂亮的丫头，并不觉得自己年轻。

　　不过，每日照镜子的时候，她确实没看到自己脸上有多少皱纹，而且连头发也没有白几根。今日听沈如兰这么一提，她才觉得自己真比同龄人看着年轻些。

　　沈如兰听了老夫人的话，却是十分惊讶。

　　她母亲竟有这般神药留世，简直神了。若将它改进一下，说不定真能创造出一大批志玲姐姐那样的不老神话。

　　“祖母。”她对着老夫人撒娇道：“您可否将那方子给我抄录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