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都洛阳,那雕刻着二龙盘旋,高达三丈的宏伟城下,大队的城防营士兵正巡逻盘查着排成长龙的进城队伍。
连着城门的是八马并驱的大道,其上熙熙攘攘着众多锦衣华服的洛阳人,即便是青布长衫的,也无一不是工整得体,极为大方,或行色匆匆,或悠然自得。
两旁那高高飘扬的商铺招牌旗帜,吸引着如织的人流驻停脚步,进内一探究竟,浓妆艳抹的姑娘们大抵爱流连胭脂水粉,裁缝锦布,而男人们,则喜欢往那酒肆茶楼,刀剑甲胄里行去。
人来人往,各个精神抖擞,似乎极为享受这难得的太平盛世。
距离那场持续了整整十五载的妖族入侵,已过去十二年,位于中土大陆的大唐,因远离四大洲,倒是没受多少波及。
如今在武皇的统治下,各大主城都不允许衣衫褴褛的,或面黄肌瘦的,亦或是长相丑陋的进城,所有街道都必须保持干净有序。而作为皇权集中地的洛阳更是严上加严,小商小贩,根本不允许当街售卖,做生意的只能租买店铺,所以整个城内井井有条,尽显大方得体。
洛阳城四方居住都各有特色,城东是皇城所在,城南是官宦人家,城北是商贾之流,而城西则是平民集中地了,孙闲和他的爷爷老于,便住在此地。
“爷爷,药熬好了给您温在炉上,中午记得吃,孙儿先去学堂了”
孙闲吃完咸菜稀饭后,在老于欣慰的眼神中乖巧的帮他盖好被子,又不放心的嘱咐了句这才出了门,前往城北的仁德书院。
书院依湖而建,院前院后遍种桃李,春夏的时候,桃李依依,煞是好看。而方圆几里之内,皆是高门深院的大户人家,因而此地甚是安静,并不嘈杂。
他到的早,步在学院空地上时,只有零零散散几人打着哈欠,在那慵懒的晒着太阳,见着他时,也不搭理,兀自聊着天。
他倒早已习惯这种爱理不理,毕竟能在仁德书院念书的,都是有些家世的公子哥,也只有他是个出身卑贱的平民。
他不知道爷爷当年是如何把自己送进了这么一座学府,毕竟自打经历可第一天不愉快的学院生活后就知道,仅凭爷爷一个打更人的身份,即便是不吃不喝一辈子,也不可能凑够来这的学费,更遑论身份之差。
当然,最让他没想通的还是爷爷姓于,可自己却叫孙闲。
这两个问题困扰了自己很多年,至今也没个结果。
学院很大,诗书礼仪都教,可课堂只有一个,而夫子也仅有一人,是个不苟言笑的老学究,听说以前曾是皇家陪读,做过大官。
孙闲虽然瘦弱,可在一群十二三岁的孩子中算是个子高大的,因而坐在最后头,好在他听力极佳,倒是没什么影响。
与他一道坐着的,是个圆滚滚的大胖子,叫尉迟敬。所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总是存在那么些例外,不受世俗影响,只在乎对上口味的妙人,而死皮赖脸硬坐他身边的尉迟敬便是这么一个人。
“唉唉,闲儿,等晚上放课了,先别回去,哥带你去云轩阁喝酒”
孙闲瞧也不瞧他,只竖起中指将快贴上的那张肉嘟嘟脸蛋推开,拒绝道“别了,你们一喝起来哪次不到三更半夜,我可没那个精力陪你们”
他是真怕了,自己本来就没什么酒量,而且住的又远,来去一趟,得个把时辰,哪里受得住,所以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不去。
然而话才落下,却听得尉迟敬嘿嘿怪笑,心中顿时觉得不妙,回头看去,只见他正摸着圆滚滚肚子,似乎早有准备“真不去呀,上官姑娘可也到场呐”
这么说着还边挤眉弄眼一脸暧昧,瞧得顿时孙闲两颊一红,羞怒道“君子一言,说不去就不去”
话是这么说,可心里头却是恨不得立马答应了下来,这上官姑娘四个字对自己可是有着巨大的诱惑。
“哟~,那可就糟了,到时候三更半夜,酩酊大醉的上官姑娘可得孤零零一个人走夜路了,听说最近宵小众多,这万一”
尉迟敬坏劲起来,故意留半句不说,早摸透了孙闲性子,由的他顺着往下胡思乱想。
这话果然让孙闲心中一慌,最近洛阳城内盛传有采花贼出没,这要是碰着了,想及此处,立马甩了甩脑袋不敢再往下深思。
可即便担心的要命,却还是不愿见尉迟敬那副吃定自己的模样,硬是梗着脖子道“护花使者多了去,有什么好万一的”
这模样却是逗的尉迟敬更乐了,这家伙就爱看孙闲这窘迫样,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这样才像个十二岁少年该有的样子嘛,别没事绷着个脸装成熟,弄的跟夫子一德行’
知道孙闲晚上多半是会去了,不过是死鸭子嘴硬,又瞧着那副欲休还休的小媳妇模样,再忍不住笑出了声,这笑声极大,惊的满堂学子纷纷望了过来,正讲的高兴的夫子更是火大的一拍戒尺骂道“尉迟敬!孙闲!又是你们!给我站起来!爹妈送你们来学院是干什么来了!不学无术!尤其是你,孙闲,你对的起你爷爷辛苦打更赚的那点钱么!啊?今日就别给我坐下了,站着给我好好反省反省!”
尉迟敬那张脸皮本来就厚,此时无所谓的吊儿郎当一站,根本无视众人看笑话的眼神,可孙闲受不住啊,他本来就是这其中的异类,这会儿被夫子直接点出身份,更是只剩满脸羞红,心中早把身边这混蛋骂了何止千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