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爱与被爱,孤独与被孤独中,就像王家卫电影《重庆森林》中有一句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在什么东西上都有个日期,秋刀鱼会过期,肉罐头会过期,连保鲜纸都会过期,我开始怀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不会过期的?也许爱会过期,孤独也会过期。
“哥哥,听说北方下雪了?”
“妹妹,不要想太多,赶紧睡吧!”黑暗下钰曦依偎在晨宇的怀里,像一只受伤的小鸟,寻找栖息的空间。外面的冷雨打湿伯父的正装,消退女人香水的气味,差不多退休的年龄还在外面奔波,抬头望了一下,都熄灯了,应该都睡了,抖了抖身上的雨水,咔嚓一声,像往常一样,屋子是黑暗的,咔一声,灯一亮,凌乱的黑白发,疲惫的后背,深沉映入他的视线,“啊。”拍了一下胸膛,“你想吓死我啊!”木木的背影一动不动,伯父解开扣子,“孩子都睡了吧!小曦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脱下衣服,“晨宇我就不多说了,整天在外面猪朋狗友鬼混,你也该管教管教,以后他出去鬼混不要带上小曦。”把衣服放在衣架上,“他们俩都长大了,该分房睡了。”
“呦,你还知道他们长大了?你是不是想要小的,反正我是生不了了。”伯母坚定可怕的眼光转过来直直盯着伯父看。
“孩子都睡了,你别那么大声。”
“孩子?他爸都给他们找后妈了,他们还睡得着吗?”
“我给你结婚这么多年,要找早着找了,还用等到现在?”
“那时你以前没本事,我还有青春。”啪啦,伯父狠狠摔下手中的玻璃杯,恶,钰曦从睡梦中惊醒,啪,重重的手掌打在伯母脸上,钰曦含着泪往晨宇怀里钻,热泪淋湿晨宇的胸膛,懒懒的醒过来,噼里啪啦,桌子上瓶瓶罐罐被伯母一怒之下全推到地上,“妹妹,不哭了,咱们不管他们。”晨宇抚摸着钰曦的头,望着孤独的灯,他学会了冷漠。钰曦不停喃喃着,爸爸妈妈,我求你们别吵了,不要吵了、不要吵了……而这种感觉视乎已经习惯了。
“行啊,你跟别的女人过去吧!孩子就别想要。”伯父取下外套,砰,又是熟悉的声音,钰曦的抽泣声隐隐约约传到伯母的耳朵,她抹了一下眼泪,走到钰曦的房间,“哭什么哭?你爸打我不是打你?我多后悔给他生了你们。”钰曦拉紧被子,捂住了头。
“我就是因为生了你们,难产,一辈子被他困住了。”把刚才的怒火全发泄到他们身上,晨宇用凶恶的眼光盯着黑暗中可怕的她,已经不再是他们的母亲,“那当初你为什么要我们?”晨宇理直气壮问了她。
“你以为我想要啊?是他跪下求我。”客疔的灯光找了进来,一个母亲究竟受什么刺激,以至于这样对自己的孩子说这样的狠话,花容失色的她,找不出当年的自信,跌跌撞撞的影子,回到孤独的房间,寂寞只剩下空气陪伴。晨宇扶钰曦起来,裹上大衣,“妹妹,哥哥带你去一个地方。”“去……”
“嘘,别让她听见。”外面的街道上空无一人,没有了星星的作伴,格外的寂寞。寒风的吹打,钰曦瑟瑟发抖,晨宇不停搓着钰曦冰凉的小手,“哥哥,你还记得妈妈给我们讲他们的故事吗?”时光停在了这一刻,兄妹俩抬头望着陈旧的路灯,用自己最后的气息照亮行人前方的路。
她说她出生的时候是公社化运动时期,那时候吃不饱是常事。外公是一位小学历史教师,每个月领着微薄的工资,周末出工赚工钱,日子还算过得去。然而八届十一中全会后,红卫兵运动迅猛发展。红卫兵运动最初是破除“四旧”,随后发展为抄家、打人、砸物。无数优秀的文化典籍被付之一炬,大量国家文物遭受洗劫,许多知识分子、民主人士和干部遭到批斗。外公也在其中,有一次,外公在课堂上讲课,手中的鞭子指着毛主席的画像,滔滔不绝讲述毛主席带领中国人民坑站杀敌,取得的成就,嚓,鞭子不小心戳坏了画像,身穿绿色的衣服,左手臂上戴着有着“红卫兵”字的红巾青壮年们大步他进来,视乎象征着正义与自豪,环视一下四周,邹眉头看了看杨老师,抬头望着被戳坏的画像,吆着嗓子喊道,“杨老师,你戳坏了毛主席的画像就是对党的不敬。”
消瘦的外公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急忙解释道,“哎呀,同志啊,我是不小心的。”
“不小心?有这么不小心?”领头身材挺拔的帅气小伙子说道。
“同志,我……”小伙子不停解释,转过身对红卫兵们大声喊道:“谁反对毛主席,谁就是现行****立即就枪毙他。伟大的毛主席,是永远不落的红太阳。”于是,红卫兵举起右手大声跟着喊,“谁反对毛主席,谁就是现行****立即就枪毙他。伟大的毛主席,是永远不落的红太阳。”几个力气大的红卫兵走上讲台把外公强硬架走,学生们都寂静无声,谁都不敢多说一句话,生怕连累到自己。
妈妈那时候就几岁,领居家的大婶哭着回来说,“杨珊她妈啊!杨珊她爸被几个身穿绿色衣服的活活打死了,说是反对毛主席啊!”噩耗传来,外婆一下晕倒在地,在接下的日子外婆一个人辛辛苦苦把他们兄妹三人拉扯大。而屋子外面多一盏油灯,说是,外公有夜盲症,等到哪天他想家了,回来了,看不见路,所以外婆在屋子外挂了一盏灯,为行人照路,也为社会照明。
1977年高考制度恢复,15岁的妈妈安静坐在教室上听讲,扎着两个小辫子,留着稀疏的刘海,单眼皮,小小的眼睛,加上樱桃小嘴,然而个子也是小小的。妈妈的同桌正是爸爸,爸爸并不像人们所期待电影中的应有的面容,大气的轮廓,深凹的瞳眸,浓浓又粗的眉毛,有点踏的鼻子,这是两广地区特有的面貌,都在他身上一一体现了。妈妈很安静学习,考上大学才能对得起家人。他们很少话,因为各自的目标不同,但是妈妈总是喜欢偷偷看爸爸安静的样子,因为那样很美好,有点像自己的父亲,又有海子的忧伤。
有一天,爸爸拿着报纸递给妈妈看,标题刻着超大的字眼,中国共产党第十一届**********第三次全体会议
1978年12月18日-22日,中国共产党第十一届**********第三次全体会议在北京举行。
出席会议的中央委员169人,候补中央委员112人。会议由时任****中央主席******主持。全会的中心议题是根据******同志的指示讨论把全党的工作重点转移到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上来……
“杨珊,我想去深圳。”
“不考大学了吗?”爸爸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
后来爸爸就下了广东,而他们一直有书信来往,再后来就结婚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