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渊摇着头。

　　所谓的营养，不是这种营养。

　　“非云说，跟喜欢的人做喜欢的事，会很愉快。”

　　他歪着头，想不起来原话是怎么说的。

　　似乎是什么，和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缘是劫之类的。

　　有情人……

　　他与紫幻，多半不算什么有情人。

　　如果非要论起来的话，紫幻是他的主人，或许这样更贴切一些。

　　“和喜欢的人做喜欢的事么？”紫幻斜躺在桃树下。

　　漫天桃花飘零，纷纷如雨下。

　　这话，似乎还是有些道理的。

　　“我们离开这里吧？”他说。

　　眉渊擦了擦鼻涕，瞪大眼睛，“我们要离开么？”

　　紫幻点点头，迷蒙的双眼带着释然。

　　他伸出手，桃花花瓣落在白皙修长的手上，“你不愿意？”

　　眉渊摇摇头，“不。”

　　从大战结束之后，紫幻便一直留在这里。

　　梅花全部凋零后，他又亲手种上了桃树。

　　更变千年，如走马灯一般随意变换。

　　在这桃林里，眉渊开了心智，修了人型，早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

　　这么多年没离开过，终于要离开了么？

　　“只是感叹，那个人，你已经不等了吗？”眉渊的语气有些老成，偏偏那声音又非常稚嫩。

　　“谁？”紫幻挑了挑眉。

　　眉渊愣了下，他常年都在这桃花林里，难道不是在等什么人么？

　　“难道你不是在等谁么？”

　　紫幻轻轻一笑，嘴角绽放出轻柔的弧度，“我只是喜欢清静罢了。”

　　和眉渊在一起，种花种菜什么的，日子波澜不惊，也是挺好的。

　　“那你每逢月圆之夜便在桃树林里黯然神伤是为了什么？”眉渊问。

　　紫幻的大手在眉渊的头上揉搓了好久。

　　他似乎很喜欢这个动作。

　　“我预感到大限将至，便想着将你扔到大荒混沌，每每想到你在漫长的岁月中孤寂一人，便悲从中来。”

　　月圆之夜，大荒混沌之门大开。

　　他犹豫了许久，将眉渊回归大荒混沌，等他再选择有缘人。

　　这大概是失了主人的剑灵的最好归宿。

　　紫幻原本是这样想的。

　　所以，每当月圆之夜，大荒混沌之门大开时，他便想着将眉渊扔进去。

　　可每每想扔的时候，却又不忍心。

　　所以他黯然神伤了许久许久。

　　也挣扎了许久许久。

　　可是那位仙尊大人却说，被丢入大荒混沌的眉渊万念俱灰。

　　一直活在挣扎与痛苦之中。

　　他便决心将那念头抛弃掉。

　　“你在月圆之夜黯然神伤竟是因为我？”眉渊指着自己，有些不敢相信。

　　他心心念念了许久许久的事情。

　　症结所在，便是他么？

　　“不是因为其他人？”他又哭又笑，眼泪鼻涕流了一大把。

　　紫幻点点头。

　　除了眉渊之外，在这尘世，他已经没有半点牵挂了。

　　“我太高兴了。”眉渊擦着眼泪鼻子，“紫幻，我真是太高兴了……”

　　紫幻愣了愣。

　　好看的脸上浮出一个轻柔的笑意。

　　他摸着眉渊的头，“如果，你不把眼泪鼻涕什么的擦到我身上的话，我想，我也会高兴的。”

　　“我就偏偏用你的衣裳来擦。”眉渊抱着紫幻，亲昵地在他脸颊上蹭了蹭。

　　“紫幻。”

　　“嗯。”

　　“满足我一件事好不好？”

　　“莫说一件，十件都可以。”紫幻宠溺地揉着他的头发。t1qq

　　“别老把我当小孩。”眉渊撇着嘴，“我虽化成人形才三百年，存在了却不知道多少年了。”

　　按照辈分，你也得管我叫一声老祖宗。

　　“好，老祖宗。”紫幻捧着他的脸，“老祖宗有何吩咐？”

　　眉渊抿了抿嘴，用力，将紫幻扑倒在地上。

　　散落的桃花布满了地面。

　　深陷花中，香气萦绕，粉色如梦。

　　紫幻的衣衫是那种沉稳的紫，沉浸在粉色的桃花里，更多了几分柔和。

　　眉渊触摸着他的脸颊，相对，不过几厘米。

　　“我长大后，也会是这个样子吗？”

　　紫幻伸开手臂，任凭漫天花飞花落。

　　“眉渊这么美，指定比我更好看。”

　　眉渊摇摇头，“我更喜欢你这个样子。”

　　他在紫幻的额头上点了点，“我们说好了。”

　　“什么？”紫幻轻轻咳嗽了两声。

　　他的咳嗽，似乎更重了。

　　“别妄想着将我送给其他人。”眉渊低下头。

　　我喜欢的，只有你而已。

　　不管如何，都不会接受别人。

　　“傻小子。”紫幻双眼有些迷蒙，“我这么自私且护短的人，怎么舍得将你送给其他人？”

　　我只是不想让你看见我去世的样子。

　　那样子肯定会很丑吧。

　　“不管以后如何，都要记得，好好活下去。”紫幻的声音有些低。

　　散落在桃花丛中的青丝正在一点点变成白发。

　　白发有三千丈，每一寸都如刀割。

　　作为一把剑，一把用冰冷的玄铁制造的剑，眉渊正在经受着心如刀割的感觉。

　　“眉渊。”紫幻的嘴唇鲜红鲜红的。

　　脸色却是苍白苍白的。

　　苍白和鲜红，两种最接近死亡的色彩。

　　一曰病，一曰血。

　　眉渊的手有些颤抖，他轻轻地解开紫幻的衣服。

　　冰冷的唇覆盖在他身上。

　　“我都要死了，你还不放过我啊。”紫幻笑得有些勉强。

　　“不放过。”眉渊的语气严肃而认真。

　　刚才偷窥看到的场景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身体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在紫幻绝世无双的身体上触摸，亲吻。

　　长发如雪。

　　沾染了散落的桃花如血。

　　紫幻的头发已经完全变成了白色。

　　那张绝世无双的脸也布满了褶皱和苍老。

　　没有了灵气的加持，没有了足够的生命力，他的驻颜之术已经失效了。

　　早已经是老态龙钟，风烛残年。

　　“我这样，是不是很丑？”紫幻的手干枯如冬日里的桃花树枝。

　　苦笑，死亡之时，灵气散尽，他会恢复原本的样貌。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想离开眉渊，独自寻一个地方等到命运的到来。

　　眉渊摇摇头。

　　眼泪不争气地往下落。

　　他想控制也无法控制住。

　　“紫幻。”他趴在紫幻身边，“你不是说过，要跟我一起离开这里么？”

　　“我们离开这里吧……”

　　他想要抱起紫幻时候，紫幻的身体逐渐化为灰尘。

　　有风吹来，徐徐清风吹散一地的桃花。

　　以及空气中，弥漫了紫幻味道的桃花香气。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紫幻。”眉渊仰天大哭，蹲坐在地上，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没能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