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媛流嫦 第1章 回眸生死间
作者:来世的风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北风呼啸,席卷着雪花。密林中,松树婆娑作响,时而有积雪压断了树枝,发出了啪啪的声音,风声,雪声交织而奏,却仍一片肃杀。

  两个人步入这副寂静的画卷,那是一老一少,背着弓羽,腰间别着腰刀,身上着厚重皮裘,头上各着一毡帽,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部分脸,吐着白白的热气。脚下一浅一深,踩到雪底时发出“嚓嚓”的声响。

  “这天气,吴瘸子跑这密林里面干什么,真是害人。”年轻人一边步履蹒跚,一边抱怨。那位老者叹了口气:“歉年,林子里的猎物也不比往昔了,定是快揭不开锅了,林子边的人,总是只得从林子里面讨生计。”

  “鬼叔,这天也真是邪门,走了这么多山路,尽然没看见半个活物,往年总还有些小野物,熬不住深冬苦寒,出来觅食。”年轻人絮絮叨叨,已然有些筋疲力竭,老者轻蔑的哼了一声:“年轻人就知道好吃懒做,猎人哪有你这样的。”

  老少正是一对猎人师徒,老者60有余,旁人唤作老鬼,由于年轻时和熊瞎子搏斗,被熊爪子在脸上生生划出两道血印,面容可怖,但勇气故事亦受人敬仰,原名字中有个贵字,也不知从何时起,渐渐叫成了鬼,山野猎人常求个霸气称道,震慑山中豺狼虎豹,便也欣然接受了这个称呼。

  那少者叫鄂伦,本是这老者的远房,学门技艺,混饭罢了,虽然尚有一大把子浑力,但总不入师父的眼。

  两人出来,是因为村中的吴瘸子前几日进了密林,吴瘸子原是挖些薯类块茎,补冬季伙食,哪知一进了林子竟然数日不见了踪影。

  “师父,歇一下吧。”与其说是累,不如说对此等徒劳无功的事体兴趣索然,不待师父应了,鄂伦已经一屁股蹲在一个雪坨子上面。兀自不肯行动了。然而这一坐,却不禁让其“咦”了一声。雪坨子下似乎有一些物件。

  鄂伦开始扒雪,竟而是一声惊叫。老鬼急步上前,竟也大吃一惊。

  白雪之下,露出一物,竟是一只苍白的人手,想来这冰天雪地的,应该是吴瘸子的尸骨无疑。两人便开始自觉的挖掘起来,尸身渐渐显出了全貌,然而让师徒两大骇的是,尸身无首。

  “因是野兽叼走了头颅,此处应有猛兽。”鄂伦声音有些发怯。

  “怪了,为何脖颈伤口如此齐整,像是利刃。”老鬼若有所思,自语道。

  “进林子的人必然经过村子,村子中有人站哨,也没人说过有人经过,若是北来……怎么可能。”鄂伦喃喃道,老鬼也深以为然,再往北,从没见过来人,他们也不敢再往北闯,那是传说之地,先祖们流传着种种传说,将其描绘成一种地狱般的所在。这已经是他们所知的极北,再往北便是极寒阴森的传说之地。

  两人呆立,相视而望,脑中充满疑窦,风声呼啸而过,呜呜作响,头顶又有几片雪从承受不了重量的松树上滑落,洒落如一阵雪的瀑布。

  鄂伦道:“师父,反正我们找到了身体,直接搬回去交差罢了。”老鬼却兀自沉默不语。

  “师父,这冬日便不该在外久呆,我们回吧,我着实累了。”鄂伦不愿久呆,极力劝说师父,其实心中已然怯了。而老鬼却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并示意其禁声,鄂伦这才发现师父并非发呆,而是在屏气凝神,老鬼在密林中行走多年,经验颇丰,尤其是五感之灵敏,远近百里无人能及,此时其悄声道:“有血腥味,必有畜生在附近兴风作浪。”师徒两人早已形成默契,豺狼虎豹早已司空见怪,鄂伦已经闪进一处雪坑,老鬼顾自蹭蹭的爬上一棵高耸的松树,躲入树冠之中,隐秘在白绿之间。两人各自拈弓搭箭。师徒两人早已配合无间,师父在高处瞭望,若是猛虎一类的大兽,则召唤徒儿一同上树躲避,年轻人动作迅捷,若是一般猎物,师父在高处射出带药的剪枝,徒儿在下面近身围猎,本是一极简单实用的安排。

  两人屏气凝神,果然,远处隐隐的一阵马鸣传来,一人一骑疾驰而来,老鬼自不敢怠慢,凝神细看,那一骑由远及近,轮廓逐渐清晰。

  “那可算是人。”老鬼心中暗暗惊到。只见这一骑浑身罩着黑色甲胄,连同马儿一同包裹的严实,马儿露出两只眼睛,眼睛中泛着绿光,如夏夜坟头的鬼火一般。那人一手牵着缰绳,另一手提着一把长斧,那斧头也不知何物打造,绿光如雾气般缠绕在兵器上,马上挂着一个圆圆的物品,近前一点,老鬼终于看清了原来正是吴瘸子的头颅,那头颅张大了嘴,满脸的肌肉紧绷,显然死前惊吓过度。

  初时,老鬼是想要结果了这路妖人,但是当这一骑到了树下不远,老鬼已被恐惧笼罩,只期盼其快走,此人此骑让人见了毛骨悚然,但是由于盔甲包裹严实,而自己又居高临下,故而根本看不到脸,

  老鬼心道:“此人必然杀手,我等山野猎人不是对手,只要能一窥容貌,他日也好做个见证,雇人寻仇。”于是心生一计,一甩手,将一枚石子向对面松树丢去,老鬼也是老江湖了,手上功夫了得,这一甩出手之时了无声息,对面松树被一击之下,雪花纷纷洒落下来,这样敌方便会朝石子击打支出张望,却不知石子的出处,那一骑果然东张西望起来。

  待转到老鬼的方向,老鬼惊的大气都喘不过来,那哪是一张脸,头盔下面是一个骷髅头,骷髅头的眼睛中,冒出阵阵绿光。犹如在鬼火中燃烧的两个松果一般。这必不是人,老鬼顿时怂了,静静的呆在树中不敢出半点声响。

  那鬼魅望了老鬼一眼,老鬼兀自不敢动弹,只望这鬼魅目力不及,漏了自己。幸而鬼魅确也未有在意,鬼魅抖了抖雪,散发出一阵淡薄的绿雾,抓紧马缰,那马散开了四蹄狂奔而起,而在马蹄踏雪之处,留下了一排泛着绿光的马蹄印子。

  鬼魅已消失于远方,老鬼在树上呆了良久,鄂伦竟然毫无动静,想来也是,本就应该老鬼瞭望,得了信息发出信号,鄂伦在下蹲点守候即可,敌我不明之时,小猎人只会躲在暗处。老鬼确信已安全,悄然溜下树来,这松树级密,松针又十分扎人,莫不是这一身皮裘,外加多年练就的一身粗糙皮肉,定是浑身伤口。老鬼清了清身上的松针落雪,便去近旁徒儿躲避的雪坑寻徒儿。嘴上念叨着:“小鬼这一次倒是沉住气了,果然年岁大了稳重了些。”只见鄂伦趴在雪坑里一动不动。

  老鬼踢了他两脚,尽然还是未有动弹。老鬼寻思道:“不会冻僵了吧。”于是将鄂伦翻过身来,这一翻身,顿时又惧,又悲,这那还是个人,只见脸上已经血肉模糊,早已看不清面容,嘴张老大,牙齿外露,手卡着喉咙,想来刚才极其痛苦,却不曾发出一声呼喊,默默毙命。

  “地狱之物为祸人间,可怜我的徒儿。”老鬼虽然平日里总是责怪自己的徒儿,但是其膝下无子,责深爱切,经不住嘤嘤的哭泣起来,然又怕那鬼魅去而复返,于是悲恸只能低声而行。

  山中风雪渐渐大了起来,一片死寂继续笼罩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