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融在某年秋天接掌的王位。次年还未入春就催促希岭提前举行逐食会。希岭不予准许。碰了钉子的新手狼王憋了小半个月没处使的劲,在参加了两次赛事连马尾巴都没摸着的羞愧之后,第三次赛事里,一鼓作气拿下了头马。
那天,天气很好,火融的心情也莫名其妙的好,仿佛天上的月亮也在对他笑。谷里的地形他已再熟悉不过,心里有按捺不住的窃喜。
野马群是头天圈好的,饿上一整天才被放到谷中,肯定拼了命地找吃食。不过可惜,这儿没有大片新鲜的草地或麦田,只有谁都不会感兴趣的灌木丛。除非他们有志向进化为长颈鹿吃吃树叶,不然就只能喝喝桑刹河水,洗洗肠胃了。
马群有七匹头马,被火融盯上的棕色马噗噗地喷着鼻孔,不耐烦地踏着凌乱的步子,跟在它身后的几匹母马和小马崽不知所措地四处张望着。她们不是不明白自己的处境,只是心里还抱着一丝丝希望,也许这救星般的头马能带着她们逃出去。棕马看穿了母马的心思,懒得搭理她们,大吸几口气:让我辨辨哪有好吃的。速!速!
头马就是头马,还能保持些许镇定。别的饿疯了的马,冲进来就肆意践踏火狼族的私有财产,找不到好吃的竟然啃起了药囊花。而棕马则有着坚定的信仰:再凶狠的敌人也有疲惫的时候,再贫瘠的土地也能找出上等谷草。嗅觉穿透浓浓的药囊花香,探到了一缕久违了的稻草味道。他倏地激动起来,更加急促地喷着鼻孔,一边向前方小跑,一边想着难道那些狼们竟改做农夫种起田来了?
火融躲在灌木丛里,眼睛炯炯有神。这些长脸家伙们,真是太没礼貌,人家植物老老实实在那呆着,你们却用碎蹄子捣了个稀巴烂。被粉身碎骨的花儿们啊,我会给你们报仇的!边想边抬起右前爪顺了下胸前的毛。这次绝对不能失手!
棕马利落地跃过小溪,美食就在前方了,却听见后面扑拉一声。一只小马崽生活经验不足,踩在光滑的鹅卵石上,不摔得你痛得直叫才怪!现在的马驹都被大马宠坏了,还不立刻爬起来,任凭水流冲得她眼睛也睁不开。虽说已到二月中旬,溪水仍旧凉得透心,更何况是晚上。小马哼哼地叫,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棕马扭头瞄了一眼在溪水中挣扎的小马,余光却看到灌木丛里若隐若现的花纹。那是云豹特有的斑纹,深灰色,比一般的豹斑要大,更像浑身写满警告的蛇的斑纹。他心里一颤,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响,并不是出于害怕。这里是火狼的地盘,没有谁敢乱来。只是他的父母都死在云豹爪下。他们比不过云豹可怕的速度,比不过云豹敏捷的跳跃。他同样比不上,只好努力地喷鼻孔。云豹悠哉地走出灌木丛,懒懒地看着溪边的几匹野马。可怜的玩物。换个地方打盹吧。他从齿逢里“嗤”了一声,扭着屁股走远了。
小马艰难地站稳,小心翼翼地跳着到了头马身边,才得空甩甩身上的水珠。棕马来不及躲开,被溅了一身,心想刚叫那云豹把你叼走才好。
夜间里,马匹们的视力远远不如白天,本该好好睡觉的时间,还得为了食物和活命而四处奔找。棕马心里着急,已然放弃了作为雄性该承担起的责任,撒开蹄子奔向稻香飘来的方向。母马们一边跟着,一边不停地回头照看小马崽,生怕一转眼小家伙们就不见了。她们拼命地甩着尾巴却不敢发出声音,眼见救命稻草一样的头马并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几匹母马一阵慌乱。火融看得直高兴,也不急着追上棕马,继续潜伏在灌木丛里。母马们领着小马驹好不容易跟上棕马,再不敢拉下一步。
火融匍匐前进,呼吸的间隔逐渐拉长,脚步也更轻。他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头马,居然也能在茂密的灌木丛里穿梭自如,从外面根本看不到无风自晃的枝桠。月亮躲进云里又出来,照着静谧的山谷。火融感觉到桑刹瀑布激动的跳跃,原来不知不觉已经来到落俨谷深处。他的心贴着地面,以更快的速度怦怦跳着。
跳过前面这条小溪便有吃的了。棕马的前蹄腾空而起,有力的后腿往地面一蹬,优美的姿势如同一幅月下啸马图。等的就是现在!火融如箭一样射出来,阻断了棕马的跳跃,同时一爪胡乱抓过去,给棕马的长脸上拉出一道血口子。棕马的前蹄被迫落在了溪水中。他的心情很坏,因为他知道自己肯定敌不过这头一身乌黑、右耳尖上却有一缕弯如月牙的白色毛发的成年公狼。再看看他的眼睛,写满了征服的欲望。母马和马驹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几匹小马驹一下子跪在地上,站也站不稳了。母马们镇静了一会以后,马上围成一个小圈,把马驹围在里面。
棕马伸出舌头舔舔流到嘴角的血,睁大了眼睛与火融对峙,心中充满了悲壮。
若有若无的哗哗的流水声敲击在在场所有野兽的心头。火融眼角的余光察觉到对面的一头母马似乎蠢蠢欲动。他不愿花费心思去猜测那母马的行动计划,直接向棕马的左侧跃去。糟了!没咬到他的肚子。棕马扭动屁股,后蹄子就要踹过来了,火融前蹄踩在鹅卵石上,重心向后倒去,他就势蹬出后腿,向后退出丈把远。火融跳上岸,甩甩身上的水珠,血脉贲张。
才喘了两口气,果然有匹灰色的母马跳到棕马的身边,看这个架势,是要与他并肩作战啊。棕马没好气地看了灰马一眼,可能嫌她碍事。灰马却并不在乎,眼神看起来相当平静,仿佛面前的公狼只是个小角色。她毫无预兆地向火融冲过去,踩得溪水哗啦哗啦的。火融轻轻向侧一跳闪躲到一边,立刻再度向棕马的肚子发起攻击。眼看牙就要咬上去了,灰马已经掉头冲了过来。火融只有机会在棕马的肚子上留下轻浅的牙痕。可恶的小母马!火融怒火狂涨,剔去牙尖的一点点马毛和肉丝,低吼着冲向灰马。灰马见状,转身逃跑。火融并没有尽全力去追,看她跑得远了,掉头一下冲到母马堆里,搅得母马和马驹四处逃散再直冲向渐渐跑远的棕马。猎人很快就追上了自己的猎物。棕马胡乱蹦跳着,坚硬的蹄子踏在石子上“噔噔”作响。火融冷静下来,围着棕马转悠。终于,他瞅准了一个破绽,一跃而上咬住了棕马的脖子。鲜血涌满火融的口腔,冲进他的喉咙,变成浑身的力量和王者的辉煌。
火融仰头看着月亮一声嗥叫,心中无比舒坦。哪知,那灰色的小母马竟然又折了回来。看见半身躺在溪水中微微颤抖的棕马,灰马不再平静,喷着鼻孔直直地跑过来。火融越杀越猛,灰马的挑衅一下子又激起了他的杀性,他放开蹄子一路追过去。一直追到瀑布边上,灰马没有收住蹄子,跌了下去。小母马在奔腾的河水中挣扎了几下之后,便不见了。火融看着她被河水吞没,心中泛起一丝丝怜悯。
他回到棕马身边,正想着还得把他拖到谷口累得要死的时候,有两条巡视的卫狼来了,帮着把棕马的尸体拖到谷口。谷口有五匹头马的尸体,旁边站着杀死他们的勇士们。希岭看到火融终于也带回了战利品,给了他一个眼神,表示颇为满意。火融骄傲地站在棕马的尸体旁边,偷瞄左边的那个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