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融看看天空,阴云已经散开了许多,月光却还是有些畏畏缩缩。风也停了,不再吹得他们的毛发上下翻动。远处近处一两声错落的虫鸣,让寒冷的夜晚有了些生气。希曼还是紧张地盯着谷口。那里似乎潜伏着一个山丘般大的怪物,一口就能吞掉他们。
“希曼。”火融轻声唤道。
她这才回过神。
“动动吧,脚掌会冻坏的。”火融接着说。
希曼勉强地笑笑,只在原地踏了几下。
突然月光变暗,他们都抬头看去,一片厚厚的云挡在月亮和大地之间。同一时刻,希曼又感觉到那股冰冷的邪气在黑暗中游过去,进了谷。她惊恐地看着火融,他凝重的眼神说明,那一切都不是她的错觉。“辛云,马上回去告诉希岭和龙刻,这谷中还有奇怪的东西!”他命令道。辛云撒开腿,快速地消失在树林里。接着,他用嗥叫召集分散在谷中的卫狼们,怕他们遭遇什么危险。没一会儿,卫兵们都到齐了,都说没看见什么野兽。火融沉默不语。
忽见谷口一阵骚动,云豹又来了精神。好机会!他跳下树,抖抖身上的雪水,蹑手蹑脚地从另一侧靠近。刚才还乱哄哄的,怎么现在一点儿动静都没了?难道被他们发现了?他立刻趴下,屏住呼吸。七,八,九,十。十条火狼?!那还不被他们撕得四分五裂?云豹的心一阵颤抖。过了一会,火狼还是没什么动静,他更纳闷了。他轻轻地吸了一口气。这空气里有股奇怪的味道。这味道他一定闻过,但是是什么东西散发出来的,他还真想不起来了。果然还是老了,连翻一翻记忆都变成累人的事情。云豹趴了太久,地面也很凉,便一骨碌站起来。他舔掉身上的湿湿的枯草树叶,这才发现,肚皮上也沾了点液体。他使劲嗅嗅,正是那股怪味!他一阵恶心,在地上滚了几圈,想让雪把那黏液化掉,把那怪味也化掉。
还没等他弄干净,周围便多了几双瞪着他的眼睛。他连忙站定,冷静下来一看,还好,狼王小子也在,说得上话。
“老豹子!怎么还敢来这里?”一条卫狼率先发难。
“你们把老子的窝都给清了,老子还能去哪里?”云豹也是一腔怒气。
“就是不能呆在这山谷!”卫狼毫不示弱。
“这破山谷又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们霸着它做什么用?老子只不过想回洞里去睡上一觉!”
“不行!再不走我们可不会放过你!”
云豹看看一旁气定神闲的火融,吹着胡子说:“狼王小子!非得赶尽杀绝不可?”
火融走近些,正要说话,嗅到了豹子身上奇怪的味道,问:“老豹子,你身上是什么味道?以前没闻到过。”
“不知道,老子刚才不小心沾到的。狼王小子,给个痛快话,让不让我在谷里留着。不让,你就撕了我,反正老子也活不多久了。”
“不行,谷里有东西。你还是走吧。”
云豹好奇,问道:“老子一直在这块地看着呢,没有东西进去呀。这山谷就这么大,你们都来回搜了一遍,还能有什么东西?你说说看,是什么?”
火融答道:“不知道。你走吧。”
云豹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火融厉声道:“滚!”老豹子一看情况不对,只得悻悻离开,在火狼边界郁闷地徘徊。
“王,将军和龙刻师傅到了。”一条卫狼禀道。火融便回到了谷口,希曼正向他们描述着她那奇怪的感觉。“除了你,谁都没有看见或感觉到那东西?”龙刻问。
“还有我。”火融说道,“真是想不出,这山里会有什么东西能让我们有那样的感觉。”
“既然是没见过的,也没法捉,只能防着了。”希岭说道。
三日之后,真正的春天终于到了。温暖的阳光穿透层层阻碍照耀着阿布拉,引得花草树木争相换上新的容颜,桑刹河畔也多了许多带着宝宝玩水的妈妈们。一切都让希曼觉得,冬天只不过是场噩梦。
落俨加强了守卫。希岭也派了卫狼把山谷又搜了一遍,可还是什么都没发现。大家的心里都压着一块石头,石头越来越重,愤怒已然超过了恐惧,但他们什么都做不了。云豹有点幸灾乐祸,在一旁看着火狼们忙里忙外做些无用功,自己则悠闲地在林中散着步。他朝着更高的地方走去,毫无目的地。他觉得自己熬不过下一个冬天。捕食花鹿需要的速度和力量他已负荷不起,这标志着他的末路。新鲜的、跳跃着的生命充斥着整个阿布拉山脉,而他却是垂垂老矣,连一处小小的安身之地都是极大的奢望。
红日当空,云豹行走在浅浅的河水里,划出一圈圈粼光闪闪的波纹。他的脚步不再轻快,仿佛身体里装了不少冗余的东西。他看着水面的倒影,不知该作何评价。这片天地他已不再留恋,在最难熬的时候他甚至祈求死亡快快到来。死,对他来说,不过是生的终点。
从树林里飞出的鸟雀们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抬起头看看鸟儿们飞翔的影子,骤生羡慕。至少可以从另一个角度看这大地,他想。收回视线,云豹看到前面浅水滩的白色物体。
他走过去,仔仔细细看过,竟然是一副狼的骸骨。经过河水的洗刷,骸骨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却也很诡异。找不到骨头折断的痕迹,脖子上没有,背脊上也没有。从肚子进攻的?云豹揣测起来。在阿布拉,有什么动物敢以狼为猎物?再看那颅骨,里面的脑干一大半已经腐败,绝对不是被水泡成这样的。真是奇怪了。
云豹离开那副狼的骸骨,脑海里仍在不断地思索着,他忘记了方向,不知不觉竟然又绕回了落俨谷。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回到几日前的夜晚栖身的那棵树下。他想起散发着怪味的黏液,心里大叫:不好!
有一种植物,在谁都看不见的地方,在没有光华的夜里,悄悄地疯狂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