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重生
透过层层的红色轻纱帷幔,水汽氤氲。朦胧的水雾中浴池里坐着一个女子。池中的水刚好没过胸口,氤氲的水汽朦胧的勾勒出她姣好的面容。肤如凝脂,眉若柳黛,嘴唇微张,不点自红,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眼睫毛如蝶翼一样投下一片阴影,眉宇间还透着一股挥散不去的稚气。
姣好的面容上却是不安的神情。
“凝碧。”女子睁开眼睛,一双眼睛灿若明星。
“皇后娘娘。”从帷幔中走出一个宫婢打扮的人,恭敬地走到浴池边,低眉顺眼,等着主子的吩咐。
“伺候我更衣。”女子从水中走出,身材修长再配上那张姣好的面容,简直惊为天人。
“是。”婢子恭敬应下从一旁的衣架上取下衣服为女子一件一件穿上。
她又闭上眼,任由婢子为她穿衣,突然,她问道,“选妃大典可是三日后?”
婢子答道,“是,皇后娘娘。”
她低低应了一声,“正午你陪我去见皇上,就说本宫有些想念家里人了,明日回将军府去看看。”
她要去见见这一世她的家人,护国大将军顾恒和她的娘亲顾南宫氏仪。
还有她神秘的祖母——被先皇亲封的靖国一品诰命夫人顾陈氏昭容。
“是。”
洗完澡,她倚在偏殿的贵妃榻上借着窗外的阳光,睁开深如幽潭的眸子,看着周围的一切,喃喃出声,“我已不是上一世只养在深闺,任人欺凌的顾芫了。”
上一世,她年纪轻轻二十四岁就被人陷害至死,这一世她重生了,也叫顾芫。但她却不再是生活在钟鸣鼎食的南宁顾家,而是护国大将军府的嫡出大小姐。
上一世的南宁顾家也只是把她当作是谋权夺利的棋子,而听闻护国将军府的大将军她的父亲顾恒却是个极宠妻子和孩子的人,至此也只娶了顾芫的母亲顾南宫氏仪。顾芫还有一个大她五岁的大哥顾连城,十五岁就跟随顾恒上了战场,还立下了赫赫战功,成了鞑子眼中的钉子。
顾家两代为武,其势力和威信,朝中少有人可匹敌。
她的祖父顾承随先祖南征北战立下汗马功劳,朝中无人不敢尊敬他,顾承被封为靖国大将军,而顾家最具传奇和神秘色彩的却是顾芫的祖母靖国一品诰命夫人——顾陈氏昭容。
她对他这位祖母知之甚少,只知道她年轻的时候曾跟随她的祖父做随行军师,无一失算,有她布阵的战事没有一次打了败仗。而在生下她的两子一女之后,便执意要在顾府后面种了大片紫竹林,盖了间茅屋。自此住进去几十年便从未出来过,除了她大婚那一年。
她习惯性的从枕头下拿出一块玉佩摩挲,这块玉佩是她上一世佩戴的,罕见的墨玉,是外姓王林少白送的她二十岁的贺礼,这一世虽与上一世有些不同,林少白并不是外姓王,她也还从未见过林少白,但是这块玉佩却是跟着她一起重生了。
她闭上眼轻声叹了口气,这一世她面临的还是未知和后宫的勾心斗角。但是,那日的恐惧和惊恐仿佛就在眼前,那根白绫仿佛还在勒着她的脖子,而后,傅文清竟然连全尸都不给她留!这样的侮辱和仇恨,她放不下,释然不了,即使重生她也消不了心头之恨。况且,在这深宫,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她必须让自己强大起来,保护自己和顾家。
“凝碧,现下几时了?”她轻声问道。她死了之后,傅文清定是也没放过凝碧,这个从进宫后就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小丫头。
“回主子,快要午时了,我们是不是该去见皇上了?”
顾芫从贵妃榻上起来,点了点头,“走吧。”
御书房
孙至捧来皇太后交给他的各家小姐们的画像放在宇文储的桌案上,“皇上,这是太后娘娘差人送来的各家小姐们的画像,让您今儿个仔细看看,看哪家小姐合您的眼,好让嬷嬷们多关照着。”
“孙至,朕问你。”宇文储并不抬眼,手中的笔仍旧在奏折上做着批注,对案上的画像没有看一眼。
孙至额头上不禁冒出两滴冷汗,双腿发颤,莫不是他又触了这位的逆麟?“是。”
“朕的志向是什么?”
孙至不禁松了口气,“皇上您的志向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那朕的妻子须是怎样的人?”宇文储继续问。
孙至哭丧着脸,“这个,奴才真不知道啊。”
宇文储放下笔,冷哼一声,“看来你跟在朕身边这么久,却是一点儿也不了解朕,可真是让朕心寒啊。”
孙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奴才知错,请皇上恕……恕……罪。”
“起来吧。”宇文储勾起嘴角,他的愿望,不过是几亩薄田,一间茅屋,还有妻子和儿女罢了。这天下,才不是他的愿望。
孙至谢了恩赶忙站在书案旁边磨墨,免得一会儿又惹得皇帝生气。
“禀皇上。”门外传来侍卫的通报。
“什么事?”孙至停下磨墨,走到门前,将门打开,却见顾芫带着她的侍女站在门外。
“奴才参见皇后娘娘。”孙至行礼道,他颇有些诧异,以前皇后娘娘从来不来御书房,这次却突然到访。
顾芫淡淡点了一下头,“嗯,平身吧。”
“是。”
“皇上可还是在批阅奏章?”顾芫往里头看了一眼,轻声询问道。
“禀娘娘,皇上自下朝之后便一直在批阅奏折,直到现在也不曾歇息。”孙至低着头,恭敬地回答道。
顾芫皱眉道,“午膳也不曾吃?”
孙至摇摇头,“不曾,奴才劝过了,皇上说他没有胃口。”
“那你去吩咐御厨做两个菜一会儿送来御书房。”
孙至应下,立马去了御书房吩咐厨子做菜。不过,皇后娘娘对皇上突然的关心,他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孙至刚走,就有小太监从门里走出来,对顾芫行完礼后说,“娘娘,皇上吩咐您进去。”
“嗯,你下去吧。”顾芫带着凝碧走进御书房,刚走到他的桌案前一股淡淡的檀香便立即充斥了她的鼻腔,他并不像所有的帝王一样,都偏爱麝香和龙涎香。反而是味道更淡的檀香深得他心。
“臣妾拜见皇上。”
上一世她从不曾进过他的书房,甚至和他见面的次数也少,至多是在宫宴上和他并首坐在帝后席上。
顾芫有些心酸,嫁入皇宫几年,最后却只得了一个死无全尸的下场。这一世,她一定要扭转局面,她要保护自己,更要护住整个护国将军府。
“嗯,皇后今日怎的想起来看朕?”宇文储放下笔,挑眉看着顾芫。
顾芫行完礼后,看着这个年轻的帝王,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听说皇上今日不曾用午膳?”
“嗯。皇后什么时候关心起朕的膳食来了?”
顾芫不禁扯了扯嘴角,“臣妾不过随口问问,皇上的龙体要紧。”
宇文储不再接话,又拿起笔批阅桌案上堆成了小山似的奏折。
相对无言,顾芫挥挥手,示意凝碧下去。凝碧福了福身退了下去。
“不如臣妾帮皇上磨墨如何?”顾芫向宇文储问道。
“随你就好,皇后爱做什么无需过问朕。”宇文储头也不抬的答道。
顾芫低垂下了眼睑,果然,不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在他心里,她都不是她的良人。
“是,臣妾知道了。”
室内又陷入一片寂静,顾芫自顾自地磨墨,宇文储也不曾看她一眼,专注的批注自己的奏折。
“叩叩叩。”一阵敲门声打破了寂静,孙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皇后娘娘,午膳做好了,送进来吗。”
“送进来吧。”
随即便是门被打开的声音。孙至领着几个端着盘子的宫婢进来,“你们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就走吧。”
“是。”宫婢们将盘子放在桌子上,便有序地退了出去。
宇文储这才看着孙至,皱眉问道,“不是说了朕今日不用午膳吗?你怎么擅做主张?”
“奴才……”
“是臣妾叫他们做好送来的,皇上的龙体要紧。”顾芫打断孙至的话,说道。
“哦?”宇文储饶有兴趣的看着顾芫,“皇后怎的突然对朕这么好了?”
“不过是妻子挂怀丈夫罢了,皇上不必放在心上。”
“好一个妻子挂怀丈夫。不知皇后用膳了吗,不如跟朕一起坐下来用膳吧。”宇文储嘴角勾起笑意,起身向饭桌走去。
“是。”顾芫跟在宇文储的身后,她才发现,她才刚好够着他的肩膀。宇文储身上淡淡的青草香味沁入她的鼻翼,她小心翼翼的轻吸了一口气。
顾芫等着宇文储坐下后,她再坐在他的对面。
宇文储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在自己的嘴里,再看顾芫,却是未动筷子一下。
宇文储挑眉,“这些菜不符皇后胃口?”
顾芫摇摇头,说道,“只是臣妾近日有些思家,没有些胃口罢了。”
“哦?”宇文储道,“不如明日朕陪你回将军府一趟。”
“谢皇上恩典,不过听闻皇上近日来国事繁忙,臣妾实在不想耽搁皇上处理国事,所以臣妾想,还是自己回去好了。”顾芫摇摇头,嘴角有一丝淡淡的笑意,稍纵即逝。
目的已经达到了,但若是皇上跟着一起回去,很多事情还真是难办啊……
宇文储点了一下头,“皇后果然贤良淑德,那明日就委屈你自己回府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