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被解雇了
蓝色风情是临海市的高档别墅小区,当初整个小区设计时是依照欧式小镇风格,因此每一栋别墅之间的间隔十分大,而方雪晴这套又是邻近人工湖的黄金户型,采光湿热度等等都是小区里最好的。
尽管室内光照不错,显出春日的一番浓浓暖意,但是房间内气氛却有些凝滞。
“凭什么不去?”方雪晴神色一凛,“索芙国际是临海市龙头企业,国内知名服装企业,工资待遇福利是行业内顶尖的,同时也是国家重点扶持企业,发展前途无限光明!于啸,你知不知道每年有多少名牌大学应届生挤破脑袋想进去?二十万,整整二十万!”
方雪晴深吸了口,似乎在平复心情,“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这可能是一辈子都不可能拥有的机遇,于啸,你难道不觉得吗?”
于啸不说话,突然一把夺过了方雪晴手中的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这男人,既不求上进,还这么固执蛮横!方雪晴快要气炸了。
“你!你干什么——”
方雪晴正起身想要夺回遥控器,就撞上于啸一脸阳光灿烂笑嘻嘻地看着自己。女人心里顿时没了脾气,芊芊细手定在了半空中。
“一屋子血,还都是断胳膊短腿的,看这么血腥暴力的画面,你就不怕留下心理阴影?”
于啸嬉笑着将女人按回座位上,让女人一手捧着面碗,一手拿着筷子,“以后吃饭就别看这种东西,否则,再好吃的面都会没胃口的!”
方雪晴呆呆握着筷子。
这男人的心到底是怎么长的呀,怎么捉摸也捉摸不透,明明自己说了这么多的重话,男人似乎要发火,可又突然没了半点脾气!乱七八杂的扯开去了,可似乎又在关心自己!
男人的出现,就像是块又大又硬的石头扑通一声掉进了方雪晴那片波澜不动的心湖,莫名其妙的生气,又莫名其妙的担忧。
“方大总裁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的。不过,这几天面馆生意很旺,李伯一个人忙不过来,我现在得去帮忙了!”
于啸笑着解下了围裙,依旧穿着原先身洗白的t恤的运动裤,拿起自己的旧诺基亚往屋外走去。
“面冷了,自己去微波炉里热热。大总裁不会连这个都不会吧?”
听着于啸越走越远的脚步声,方雪晴觉得自己的心乱极了。
投了两块钱,于啸站了一个多钟头终于到了老李面馆,破公车的喀兹喀兹声让于啸原本就烦闷的心情更加烦躁。
于啸一踏进店门,一个纹龙刺虎的大汉赶紧走上前来,座位上的混混们不约而同抬起了头一脸热忱地看来。
“老大,早上好!”张风殷切道。
“现在帮里肯定有好多事要你这‘大帮主’操心的,你怎么还有闲功夫往我这儿跑?”于啸拿起扫帚,把地上的塑料袋,碎骨头扫在一块。
见状,张风连忙抢过于啸手上的笤帚,弯腰扫了起来,“我那点破事能和老大您的比吗?前几天几个臭条子非要来找我了解情况,我全给糊弄过去了!”
“你这糊弄花了不少钱吧?”于啸笑道。
“嘿嘿,真是全瞒不过老大的火眼金睛,十来万,全给打发走了!”张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光光的大脑袋。
“就是有一个小妞问起了老大你,我说什么她死活不信,最后还是我叫兄弟把她给丢出去的!”
于啸暗暗一笑,看来那天的炸药没能把徐瑶炸怕喽,反而给越炸越生龙活虎!
“你甭去理她,你不去理她,最后她自己一个人没劲了也就不会来管这事!”
“呃,老大,您交代的事我也都办好了,铁山帮那些太过的事都收手不做了,就罩着原先的几家夜场,收点小钱。”
于啸也懒得追问那些‘小钱’就是‘小’到了何种程度,只是瞥了眼几乎满桌子的混混,淡淡道。
“疯子,你的那些兄弟一个个长得跟煞神似的,每天给我来坐镇,谁还敢踏进这面馆?”
自从于啸那天把铁山帮搅了个底朝天后,张风便每天小心翼翼地往面馆跑,候着吴歌。
铁山帮帮主都来了,一些心思活络的小弟也纷纷加入了‘等候阵营’,甚至连谈什么机密事,都放在了面馆里。在外人看来,老李面馆无疑成了什么混子的大本营。
每天固定有这么一大群人来,生意自然是好了几倍,可原先一些吃面的老主顾都不敢来了。
张风尴尬一笑,转身怒目横张,一拍桌子,吼道,“别给老子在这里丢人现眼的,都打哪儿来滚回哪儿去!”
哗啦啦,一阵子拉椅子的声音,不到半分钟整个面馆空了,桌上留下了一张张粉红色的‘孝敬钱’。
“老大,您看行吗?”张风腆着脸道。
尽管看现在的于啸笑眯眯的,挺好说话的样子,但张风可清楚记得那晚这位‘杀神’一手造成的修罗场。
他可不敢确保下一秒钟,于啸会不会直接拧断自己的脖子。
“你也给我打哪儿来滚回哪儿去!以后别再上这儿了!”于啸喝道。
看见一直站在厨房里的苍老身影走了出来,于啸知道该来的终于来了。
“李伯,对不起。”看着李顺福那头几乎全白的苍发,于啸心头不由涌上一股子涩意。
要知道在几天,老人的头发只是斑白!
李顺福咧着嘴,拉出一个不算灿烂的笑容,“你这孩子瞎说什么,有什么对不起的!要说起来,老头子还要谢你,老头子这条命是你捡的,那畜生让你遭了这么多的罪,你还这么顾着我们老李家!”
“李伯,我——”于啸想辩解些什么,却感觉有一团热气哽在了喉咙口,什么也说不出口。
“这么大的一个人,顶天立地的男人了,还跟个小姑娘似的两眼红红。”李顺福伸出皱巴巴的手,拉着于啸坐下。
“孩子,老头子虽然是个没知识没文化的粗人,也不清楚你的过去,但老头子看得出你的本事,你的能力,不信,就看刚才那群平时呼幺喝六的痞子在你面前跟乖孙子似的,大气不敢喘一声的狗模样!”
“你别谦虚,他们那副龟孙子样,老头子看得都解气!”李顺福开怀大笑了起来,不过,这笑容中带着无法掩饰的苦涩。
“我们山里头有句老话,越是大的石头就要扛起越大的分量!孩子,你我都清楚,你就是那块大石头,你将来负起的担子一定不轻。老头子没有权利,也没有这个能力,把你这只大鹏鸟一辈子困在这家小面馆里!小于,这次老头子要堂堂正正当一回老板,我宣布,你被解雇了!”
虽然早就猜测这结果,但亲耳听李顺福说,吴歌心里还是不由的一阵激荡。
这半年多来,尽管生活条件不好,甚至可以说苛刻,每天起早贪黑,手上始终是油腻腻的,但是于啸并没有感觉到有多苦,相反,甚至还有些甜。
看见每天四五点起的大老粗们端着自己烧的热面有滋有味的吃着,和自己有一句没一句地扯着,于啸尽管嘴上不说什么,但心里很暖和。
李顺福手把手教自己揉面粉,一起忙到夜深人静,给自己特地买衣服一点一滴都深深印进了心里,对于这个收养自己的老人,于啸心里除了愧疚还是愧疚。
“于啸,你还我儿子!”一声厉叫打破了于啸的回忆。
那一晚,李志豪可以说是受伤最轻的人,但是第二天,他却彻底疯了,整日含糊不清地喊着,‘于啸,别杀我’,就如受惊的老鼠,惶惶不可终日。
“疯婆娘,你在干什么!”李顺福连忙拉住女人的手,但于啸已经结结实实受了老妇人一个巴掌。
于啸颓然一笑,对老人深深一鞠躬,彻底走出了这个承载着自己喜与悲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