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干净
苏省435省道,消防车一辆接一辆,足足有二十多辆车子呼啸而过,蒋光明有些奇怪,难道哪儿发生了特大火灾,需要出动这么多消防车才能扑灭?
自己是开出租的,空着车开每一里路都是浪费。一定要赶紧招到客人才行!
但是。
看了眼四周,蒋光明一脸苦色,自己怎么都快开到了乡下,这儿哪有人会花这闲钱来搭自己的车?
走山间小路远比自己开省道快多了!
正打算折返的蒋光明突然眼前一亮,路边居然有个人在招手。
吗的不管了,这段路没监控,老子要停车了!
蒋光明一看后视镜,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一望无际,这么偏的路上除了前面开过的几辆消防车,哪还有车!
一脚刹车,二十多年老司机的蒋光明稳稳停在了那人身边。
一看是个年轻人,样貌清秀,不像是来自穷山恶水的刁民,蒋光明笑了笑,“小哥,去哪?”
“临海市。”年轻人上车。
“好咯,坐稳!”蒋光明调了个头,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哪有交警来管自己违不违规!
爽快地碾着双黄线一路开过,车速飙到110码左右,蒋光明心情大好,窗外的破落茅草屋似乎也不那么可憎了,颇有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醉里吴音相媚好的诗韵。
蒋光明开了半个多小时,但是离临海市还遥遥无期。
车里好歹多了个乘客,旅途中寂寥也不用自己一人承受了。
“小哥,我在车里抽根烟,不碍吧?”
“没事。”
蒋光明瞥了眼后视镜,这个棱角分明,却不显得阴鸷的年轻男人心不在焉看着窗外。
蒋光明抽出一根烟,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夹着烟,吸一口惬意地吐出一个烟圈。
“师傅,借个火。”年轻男人突然道,不知何时头已经探到自己身边,右手示中指间夹着一根烟。
说实话,像自己这样十多年驾龄的老司机,就算双手全部悬空一会,光凭脚底动作控制汽车,也不是难事,但蒋光明还是嘴里叼着烟,一手把着方向,腾出另一只手给男人丢去火机。
看男人的熟练动作,蒋光明叹道:“小哥,年纪不大,烟龄不小啊!”
“小时不学好。”年轻人笑了笑,把火机放回车架上。
两人在车中吞云吐雾起来,片刻,原本就不宽敞的普桑车厢变得云雾缭绕起来。
蒋光明自认自己的烟龄远比驾龄长,身体能戒得了,心理也戒不了,说白了,这细长的条儿好似成了自己的老伙计,苦也好乐也好,一起熬了这儿多年,哪有上了年纪说抛弃老伙计就抛弃的?
家里婆娘女儿总埋怨自己身上一股子烟味,有时没好好刷牙,身上衣服没勤换,头发乱糟糟再加上自己那天生多毛的络腮胡,活脱一副邋遢老头样,两人说自己就是那电视剧里的鸦片鬼,看起来人不人鬼不鬼。
不过。
现在这车里的烟味也太重了吧!
自己这几十年的老烟民都有点受不了了。
蒋光明悄悄看了眼后排的男人,仍旧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丝毫没发觉空气中的烟雾浓度其实已和他吸进嘴里差不了多少。
这年轻小子看来是失恋了……
开窗,一阵冷风吹在脸上,蒋光明不禁打了个哆嗦,真他吗的冷啊!
再吹下去自己都他吗快冻出鼻涕了,蒋光明赶紧关上窗,路途漫漫这小子又不爱说话,自己还是打开收音机算了,没准还能搜到个娃娃音的女主播。
又过了快半个小时。
蒋光明的车速慢了下来,这儿不比苏省乡下,路段上隔个几公里就要测速,限速80码。
“小哥,从哪儿来啊,你是临海人?”蒋光明没话找话。
年轻男人沉默了会,“算吧。”
“那干啥子跑到这么偏的地方来,要知道你上车的地方方圆几百公里都难看见一个村子哩!”
“我去卿同山找朋友玩,本打算过一夜再走,可惜那儿太无聊了。”男人的语气难得有了变化。
“可不是吗?”蒋光明正要随口接道,突然闭上了嘴,那儿可是狐狸精的老巢啊——
“插播一则新闻,据最新消息称,苏省卿同山特大火灾已得到初步控制,现不排除人为纵火可能,附近村民已被驱散……”收音喇叭里播道。
早一个小时前,自己路上看见的消防车恐怕就是赶往卿同山的,但这小子不是刚从卿同山回来吗,出现的时间恰巧也是着火的时间……不过这小子脸上白白净净。
仿佛是为了消除自己的疑惑,蒋光明耳边传来了年轻男人的声音:“我走时消防官兵没来。”
“嘿嘿,其实那儿烧了也好,小哥你也是福大命大,我以前载过三个去那儿的驴友——”
蒋光明还没说话,男人接话道:“山上听说有狐狸精。”
“是啊,那三人两男一女,大约二十来岁模样,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结果回来时——”
“变成了三娘们,走路还不利索,最后都跑去了溙国。”
“你咋知道的?”蒋光明奇怪道,自己这故事虽然也是道听途说来的,可溙国那段结局是自己添的,当初想出来时还颇为得意。
都变成人妖了,难道还能留着在国内恶心人?!
“听别人说的,觉得有意思就记住了。”
“行吧。”
说完,蒋光明闭上了嘴,剩下的旅途中再也没吭声,这小子透着邪门儿。
终于到了临海市区,计价器上的钱快上千了。
蒋光明正要扯下计价单子递给男人,眼前已经伸来一只手,拽着一沓钱。
“不用找了,师傅。”男人淡淡道。
“这不行吧,太多了!”蒋光明干涩道,自己粗粗一看,这一沓钱至少有两千了。
“故事不错,再见。”男人落下这句话,便转身消失在人海中。
蒋光明看着手里的钱,情不自禁笑了,自己在卿同山附近瞎转悠花的油费,全包括在里面也绰绰有余!
这票老子赚了!
可笑着笑着,蒋光明的笑容凝固了,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刚才年轻男人的身影,如同被劈头盖脸地浇了一盆冷水。
同样的黑衣黑裤,同样的故事,不同的只是卿同山多了一把火。
烧得天崩地裂,干干净净,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