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演道人笑而不语.转身看向青骨.
“可是……就算青骨穿上了段希夷的皮囊.可她们两人终究不是同一个人啊.”我仍旧犹豫.护在段希夷的尸首前.
梦演道人这才缓缓点头.语气趋于缓和:“是的.正如友人你所说.因此我才说.这是一下策.”
一旁的青骨倒是不乐意了.一把推开我的肩膀说道:“姜楚弦.躺在这里的可是我的转世.你凭什么挡着不放.”
我一时语塞.刚要反驳.却被文溪和尚拦下:“你先等等.如若青骨和段希夷本就是转世的关系.那么她们二人共用一副骨架一副皮囊.那么魂魄自然会随着时间逐渐融合.到最后.你会渐渐发现.死去的段姑娘.就真的回來了.”
文溪和尚所说不错.转世本就是同样的三魂七魄.即便是换了副身躯.其实归根结底都是同一个人.正如我和我的师父.还有之前无数个捕梦猎人.
我咬着牙思索片刻.终究是松开了攥紧的拳头.让开了挡在段希夷身前的自己.
梦演道人上前盯住我的双眸.略带几分威严地问道:“友人.你可是想好了.”
我苦笑:“其实我想沒想好根本沒什么意义.这件事.还是让青骨自己决定吧.段希夷族人早已被鬼豹族屠杀殆尽.她能返回救我.说明她定是发现了自己父母早已惨死血竭手下.既然段希夷在这世间已无亲无故.那么沒有人能替她做决定.除了她自己.”
梦演道人点头诺有所思地摆摆手.示意我们去山洞外面等待.文溪和尚搀扶起我和雁南归.我不舍地转头再看了一眼沉睡的段希夷.便乖乖转身走出了山洞.在外面不知道到底等了多久.久到我甚至认为梦演道人早就离开了这里.才听得里面一阵熟悉的笑声.
我急忙站起身冲进山洞.已经不见了那副可怖的骷髅骨架.只剩下曾经的那朵小茉莉.果然完好无损充满生机地站在那里对我笑.依旧是鹅黄色的镶边纱裙.依旧是吹弹可破的荧亮肌肤.依旧是披肩的黑色长发.依旧是那副娇俏的微笑.只不过这一切看起來都似乎变得陌生.让我突然有些恍如隔世.
“段……不对.青骨郡主.”我有些迟疑.停下脚步沒有上前.
“在下大理段氏.名叫希夷.姜楚弦.请多多指教.”眼前熟悉的少女两手抱拳一拱.有些俏皮地坏笑抬眼看着我.那副神情.简直和之前的段希夷别无二致.
我愣在那里.突然有些热泪盈眶.
接连跟在我后面的文溪和尚与雁南归见到如此活蹦乱跳的段希夷.同样都愣住.文溪和尚更是上前细细打量着少女的身子.赞叹连连:“好细致的缝骨术.根本看不出有任何的痕迹.”
“缝骨术.”我转眼看向一旁活动手腕的梦演道人.
文溪和尚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边赞叹.一边对我说道:“缝骨术.乃是上古四大奇术之一.是治疗面部伤痕、易容改貌的唯一途径.它要求医者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尸体的骨肉完整分离.只在脚底开一个指肚大小的口子.不会破坏其他的人体肌肉组织.同时.将这张完整的人皮按照相同的方法罩在伤者身上.令关节契合服帖.最终缝合脚底的开口.就完成了如此完美的一次换皮手术.”
我大惊.不仅仅感叹于文溪和尚的见多识广.更是对面前的梦演道人刮目相看.居然连这种极其复杂的换皮也能够轻易做到.简直深不可测.
梦演道人倒是十分谦虚地摆手说道:“哎.你说笑了.段姑娘恰是肉身不坏.我才能完成这样复杂的过程.若是换做一般的尸体.我这样的速度.根本无法做到.”
文溪和尚仍旧是赞叹连连.可我根本听不到心里.只是转头盯着披着段希夷皮囊的青骨郡主.
即便音容笑貌完全一致.即便连性格都有几分相似.可是这站在我面前的人.真的是那个舍生救我的段希夷么.
梦演道人指了指放置在石板上的骨架对我说道:“友人.这是段姑娘的尸骨.你好生火化祭奠吧.从此.世上再无青骨郡主.”
我们在梦演道人的帮助下将段希夷自己的尸骨火化.据梦演道人所说.缝骨术乃是邪术的一种.如果被正义之士发现段希夷是由缝骨术而重生.只怕会徒生事端.为了销毁缝骨术的证据.我们只好将段希夷的尸骨火化成灰烬.葬入山洞之中.并立下刻着青骨郡主名号的墓碑.
即便死去.却也不能以自己真正的名号安葬.我的这般选择.不知九泉之下的段希夷会不会责怪.
“放心吧.我定会好好爱惜这副皮囊.并且……”站在一旁的少女转头看我.眼神中写着我读不懂的讯息.
“并且什么.”我追问.
她笑着摇摇头.一颦一笑简直和段希夷一模一样.甚至让我在一瞬间忘记了这副熟悉的皮囊下.包裹着的不过是曾经那个刁蛮任性的骷髅郡主大人.
“好了.”梦演道人深吸一口气.“我的事情已经处理完毕.友人.接下來的路.就该你自己往下走了.”
我点点头.对梦演道人深深鞠躬表示谢意.梦演道人一挥衣袖.便迅速转身.
可是我身旁的少女却沒有跟上梦演道人的脚步.而是仍旧淡然站在我的身边.对着逐渐远去的梦演道人挥手告别.我疑惑地看着她.再看看已经消失在道路尽头的梦演道人.瞠目结舌:“你……你不回道观了.”
少女翻了个白眼.掂量着手中的幽花玉棒挑眉一笑:“我若是回去.这天神之力的钥匙万一落入鬼豹族手中.那可该怎么办呀.”
“有梦演道人保护你.你还怕个什么.”我大跌眼镜.
少女轻声“哼”了一下.对着我做了个鬼脸.便自作主张地朝着下关方向走去:“这鬼豹族杀了转世的我.我和他们还沒完呢.”
我愣在原地.若不是身旁鼓起的坟包在提醒着我.恐怕我早已当做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境.在这场梦境中.血竭沒有屠村.段希夷沒有因我而死.我们只不过是在一场大火之中涅槃重生.睡了一个漫长的午觉.而那名会发光的少女.从始至终都沒有离开过.
文溪和尚微笑拍了拍我的肩膀.便跟上了段希夷的脚步.
雁南归当然也无话可说.朝着灵琚的方向追上文溪的身影.
我回头望了望山洞中那孤零零的墓碑.仿佛看到一个黄衫少女的回眸一笑.我释然地朝着那坟冢挥挥手.提起玄木鞭.裹紧了灰布长袍.便朝着下一个目的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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