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她急急忙忙出门,去小区门口的药店买了东西回来,躲进浴室,老半天没出来。
华润集团,秘书内线电话进来,告诉司徒辅秦,楼下有一位自称是新源药业的刘总要求见面。
王瑶蹙眉:“新源药业,刘新军,他来干什么?”
秘书道:“他说,有很重要的消息要告诉二爷,有关辛小姐。”
王瑶诧异极了,低眉查看司徒辅秦的脸色,发现他淡淡的并没有什么表情,好像在沉思。
“二爷,新源药业和咱们一直是竞争关系,且他们目前在闹离婚,我认为,您不合适和刘总见面。”
司徒辅秦看了王瑶一眼,颇为认同地点头:“王助理说得对,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冷月,你下去告诉那位刘总,以后不要再出现在华润。”
冷月心领神会去了,王瑶稍微放心。继续汇报工作。
半小时后,王瑶出去准备下午开会的内容,司徒辅秦揉着眉心站在窗前。
不多时,冷月回来:“二爷,您要见一见刘新军吗?”
司徒辅秦看着大楼下面那些车水马龙,从他的角度看下去,每辆车每个人都如同蚂蚁那么大。
怪不得男人都喜欢站在权利的中心,站得高,确实不同。
“他说了什么?”
冷月低头,顿了三秒钟,方才抬头道:“他说,辛小姐怀孕了。”
司徒辅秦冷笑起来:“那女人怀孕,跟我有何关系?”
冷月不敢说话,就像根木桩似的杵在那里。
良久,听见自家爷的声音:“他想用这个消息,从我这里换取什么?”
冷月就庆幸自己把一切问清楚了,不至于在自家爷问起来的时候说不清道不明:“他说,希望您去药监局为新源药业说上几句好话,只要能让新源药业开工,他愿意给您百分之五的股份。”
司徒辅秦又一次冷笑,食指和中指在玻璃上不轻不重地敲击着,声音低沉:“百分之五,他以为自己打发叫花子呢?我妈早就巴不得新源药业彻底从地球上消失,我怎会帮我妈的敌人?”
冷月附和:“二爷分析得是,那刘新军仗着自己是辛小姐的父亲,就想来您这里讨点好处。他哪里知道,二爷和辛小姐,早就一刀两断了。况且,这事要是传到余音小姐那里,不定又闹什么误会。”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司徒辅秦不禁刮目相看:“你倒是会站队。”
冷月笑得傻头傻脑的:“多谢二爷夸奖,那我这就去打发了那刘新军。同时提醒他,不要去余音小姐面前胡说八道。”
司徒辅秦点点头,颇为满意:“嗯,去吧。”
医院里,辛野火拿着显示为阳性的化验单,双腿一软,坐在椅子上老半天起不来。
上了点年纪的医生看了看她:“姑娘,怀孕了这是好事,你怎么愁眉苦脸呢,你老公呢,怎么没陪你来?”
辛野火面上一红,挺尴尬的,找了个借口:“他……他忙着。”
医生挺不满意的:“老婆怀孕这是大事,再忙也要抽时间陪啊,你看看,今早的这些人里,就你孤单单的没人陪。回去跟你老公说,下次可别让你一个人来了。”
辛野火看过去,还真是成双成对,大着肚子的有人陪,肚子不明显的有人陪,怀上的有人陪,没怀上的有人陪,就她孤单单的。
她几乎是立马就做出了决定:“医生,这孩子我不要了,麻烦您给我开单子,我要流产。”
医生纵然是见多了这样的,也还是吓一跳:“姑娘,你可想好了,这可是一条生命。”
辛野火郑重点头:“嗯,我想好了,我不想要这孩子。”
医生无奈叹息:“做手术需要丈夫签字,明天让你老公陪你来。”
未免夜长梦多,辛野火立马做出下一个反应:“我没老公,我老公前两天刚死了。”
医生瞠目结舌的,提醒她:“姑娘,你刚才说你老公忙……”
“我骗你的,他真的死了,出车祸死的。”
医生语重心长:“那你更应该把孩子留下,就当做个念想。”
辛野火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脑回路跟正常人不一样,撒一个谎不成,只能撒第二个:“医生,我实话告诉你吧,这孩子不是我老公的,是我跟别的男人怀上的,我已经做了对不起我老公的事,不能再让这孩子生下来。求您了,帮帮我吧。”
医生有点懵逼:“姑娘,太复杂了,你容我捋捋。”
辛野火也没多费口舌,能做流产的不止这一家医院,她就不信每家医院都要丈夫到场签字才能给孕妇做手术。
再不行,去大街上随便抓一个男人过来。
电梯在下行,辛野火恍惚得厉害,明明每次都吃了事后药的,为什么还中招呢?
她是该状告那生产事后药的厂家,还是先去买彩票?
开着车也浑浑噩噩的,接到刘昱珩的电话,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浑浑噩噩又挂掉。
回到家里,冷冷清清的,她觉得空虚觉得饿觉得恐慌觉得恍惚。
冰箱里有吃的,可是她不想动,就那么呆呆坐着,直到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
已经五点半了,刘昱珩还没回来,辛野火打电话过去,老半天才接起来:“姐,怎么了?”
辛野火有气无力的:“我饿了,你怎么还不回来?”
刘昱珩愣了愣:“姐,我刚才给你打电话说过了,今晚我请同学吃饭,就不来你那边了。”
辛野火一拍脑门:“我忘记了,那你忙你的,我自己弄吃的。”
“姐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我回来陪你。或者给你叫外卖?”
“没事,我随便吃点。”
挂了电话又走回冰箱那里,打开胡乱拿出两样东西出来。
冰箱门还没关,她就捂着嘴巴冲到卫生间,趴在马桶边吐了个昏天黑地。
眼泪水横流,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进厨房还没有五分钟,又开始吐,到了最后,她虚脱一般跌坐在卫生间地板上,眼泪吧嗒吧嗒落下来。
她这,算是自讨苦吃么?
那一晚,终究是什么也没吃。胡乱冲个澡,就窝在被窝里。
睡不着,习惯性从抽屉里摸出安眠药,倒出来几颗,想起什么,又放回去。
换上贴身的运动套装,站在跑步机上,塞起耳机,摁下开关。
还不到十分钟,又开始干呕。
话梅,柠檬,酸角。苹果醋……家里但凡有点酸味的东西都被她拿到跑步机旁边的茶几上。
可是,不管用。
司徒辅秦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她背对着门蜷缩在被子里,明明卧室里遮光效果非常好了,还戴着眼罩。
睡得极不安稳,呼吸不畅。
整个人显得憔悴,一绺一绺发丝铺在脸上,衬得一张脸白得不像话。
他像是被人定了穴位似的坐在床边看她,眼里滚动着风云,良久,才抬手帮她理了理头发。
她似是有所感应,翻个身,把身子蜷得更紧。
目光所及之处,床头柜上,摆满了话梅柠檬酸角苹果醋之类的。
再往上,他看到了自己的照片。确切来说,是有人把他的画像从报纸上剪下来贴在墙上。
而“他”脸上身上腿上,各插着一把玩具飞刀。
他闭上眼睛都可以想象,这个女人是如何咬牙切齿一边诅咒他,一边把飞刀飞上去的。
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的时候,辛野火艰难地睁开眼睛,面前那张脸陌生又熟悉,她愣愣地看了几秒,自嘲地笑起来:“又在做梦……”
做梦就做梦吧,她闭上眼睛,往温暖的地方靠过去,安心睡觉。
睡醒了,就该去解决事情了。
司徒辅秦把温热的手掌慢慢放在辛野火肚子上,其实化验单上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五周大,三十五天,估计也就是有一颗黄豆那么大。
他没办法想象,一颗黄豆大的东西,是如何在妈妈肚子里一步一步成长起来,呱呱坠地的。
虚虚地抱紧她,下巴抵在她头顶,闭上眼,睡觉。
辛野火这一觉睡得极好,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半,她发了一会儿呆,掀开被子下床。
冷不丁在旁边不属于自己那个枕头上发现了一根头发。
黑的,粗的……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来,心头闪过疑虑,她向来习惯每天换床单的,怎么回事?
随便吃了点东西,收拾包包出门,坐上车之后,打开手机查询坞城那家私立医院的人流做得好。
心里有底之后。他驱车前往。
私立医院就是服务好,做了一个常规检查,约定后天早上过来做手术。
一切顺利得不像话,辛野火挺高兴的,虽然还要背着这定时炸弹两天,但是只要能解决,不着急等这一天两天的。
想着家里的日用品快没有了,私立医院隔超市挺近的,顺道弯过去打算逛一圈。
等红绿灯的时候,辛野火莫名想抽烟,摸了半天只摸出来一个打火机。
她叹口气,打开窗子。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以减少想干呕的感觉。
绿灯,她踩一脚刹车,却发现左边有一辆车子快速冲过来。
擦身而过的那一刻,她看见了胡信芳,以及坐在驾驶室的男人。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是辛野火保证,她没看错。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猛踩油门跟上去,一路跟到了超市的地下停车场。
到了负二楼,那辆车子突然不见了。
辛野火耐心地绕了一圈,正打算放弃,强烈的撞击使得她身子前倾,小腹卡在方向盘上,再重重地撞在椅背上。
应该是被追尾了,她解开安全带,还没打开车门,相同的感觉又一次袭来。
不好的预感,她虽然心慌,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确定中控锁好,这才透过后视镜观察后面的情况。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后面有两辆车并排一起撞她。
前倾,后撞……
反复好几次之后,辛野火掏出电话报警,同时猛踩一脚油门。
车子像离弦之箭一样飞出去,同一时间,后面的两辆车子也尾随过来,紧紧咬着她。
电话接通,辛野火刚刚喂了一声,电话就从手里飞了出去。
这一次,他们不再一起发力,而是第一辆狠狠撞过来之后,减速,让后面的冲上来撞一次。然后两辆再一起撞一次。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这样几次之后,后面的车子并不满足于此,而是有一辆猛地超上来。
戴着帽子墨镜口罩的人全副武装,往右猛打方向盘,撞在辛野火驾驶室这边。
她踉跄着踩一脚刹车,又被后面加速冲过来的车子狠狠撞了一下。
然后,她的车失去控制似的,眼看着就要撞上前面的车子。
车里的人像是有感应似的,猛打方向盘移开自己的车子。
辛野火的车子狠狠撞在栏杆上,冲破了栏杆。又撞在停在车位里的一辆越野车。
辛野火感觉自己被撞得魂飞魄散。
两辆车子里的人好像并不打算要她的命,丢下她扬长而去。
电话在响,辛野火听见了,可是她被卡在椅子和方向盘中间,动一下就觉得浑身都要散架了。
因为浑身都疼,所以她也搞不清楚是头上哪里破了,血流下来,流到眼睛里,视线也模糊了。
全世界都变成了红色。
电话一直在响,辛野火一直在挣扎。
姗姗来迟的保安发现了她,车子变形成那样,她竟然还活着,真是奇迹。
电话是莫彦祖打来的,辛野火根本接不了,保安只好帮她接起来。
二十分钟不到莫彦祖和郑南风就赶了过来,郑南风暴跳如雷,几个保安被骂的体无完肤。
倒是莫彦祖很冷静,蹲下身给辛野火检查了一下,确定并没有骨折,但是担心她有内伤,赶忙吩咐司机联系医生。
事情挺突然,郑公子大发雷霆,超市老总亲自来道歉,承诺一定会调查清楚这件事。
郑南风心里有气。吩咐司机前往监控室,他倒是要看一看,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辛野火是被莫彦祖抱着出电梯的,刚才只觉得浑身疼,现在才后知后觉当时情况的危急,不禁冒冷汗。
要是那两个人对她痛下杀手,她是不可能逃脱的。
同时她心里非常清楚这件事是谁做的,她觉得自己太仁慈了,对方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招招致命。
她不能再被动下去了,她得把主动权紧紧握在手里。
不出所料。郑南风的司机从监控室打回来的电话,说辛野火出事那一时段的监控被人黑了,什么也看不出来。
郑南风气得砸了电话,骂了一句脏话,然后看着辛野火:“小火,你说,是谁?”
辛野火脑门上贴着纱布,脸上和下巴上贴着创可贴,脚踝肿的老高,手腕也伤到了,正在接受医生的清理。
闻言她摇头:“不知道。”
郑南风又去问莫彦祖,莫彦祖全副心思都在辛野火身上,因为她不愿意去做核磁共振,一口咬定说自己只是惊吓过度并没有受什么内伤。
没得到莫彦祖的回答,郑南风也不恼,呵呵两声:“有趣有趣,我闲得快发疯了,难得有人给我找乐子。”
莫彦祖的视线终于从辛野火这里转移到郑南风身上,眸色不辨:“十一,马上是我爸生日了,你可别给我添乱。”
郑南风点点头:“我只是好奇,是谁要为难小火。”
两个人强烈要求辛野火留院观察,她很清楚自己的情况,推说医院住不惯。要求回家。
她的车被撞得挺严重的,一时半会儿是开不了了,她倒也没推辞他们送她回家的要求。
回到家辛野火才发现自己出血了,或许是因为从未动过念头要留下这个孩子,所以她并未惊慌,上网查了一些相关信息,心里略微有底,这才打电话叫外卖。
私人会所,司徒辅秦听完冷月的汇报,蹙眉:“地下停车场的监控被黑了?”
冷月点头:“是,郑少那边也派人去查了,什么也没查出来。我注意到。莫少那边,好像派了一个保镖偷偷跟着辛小姐。”
“伤得很重?”
“辛小姐拒绝做核磁共振,所以不知道有没有内伤,目前只知道额头剐了一道伤口,脚踝和手腕扭了。”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冷月顿了顿,继续道,“二爷您放心,孩子没事。”
司徒辅秦冷哼一声:“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那女人能耐大得很,连那少帮主都为她鞍前马后的。”
冷月不敢说话,静静立在那里。良久,听到自家爷吩咐:“老帮主帮主不是马上六十大寿了么,你去,好好准备一份贺礼。另外,妈妈桑不是在后院辟了一块地种草莓么,我看成熟得还不错,你去摘一些,送过去。”
冷月心领神会:“二爷,是明目张胆送过去还是偷偷摸摸送过去?”
司徒辅秦一记眼刀飞过来:“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辛野火一瘸一拐打开门,看见是冷月,下意识就要摔门。
冷月一边喊着辛小姐一边抵着门,腆着笑:“辛小姐,这是二爷让我送过来的,挺新鲜的。”
辛野火气不打一处来:“多谢,不用。”
冷月是见识过这位姑娘的脾气的,越发陪着笑:“辛小姐,这是我家二爷亲自去地里摘的,您好歹吃一点。二爷说,孕吐挺辛苦的。”
辛野火气得快要爆炸了,一把打掉竹篮子:“谁说我怀孕了?就算我怀孕,和他有什么关系?莫非,二爷想做现成的爹?或者,二爷以为,我会傻到心甘情愿给他生孩子?”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冷月哑口无言的,还没想好应对的话,已经被辛野火推了出来。
晚间一些,司徒辅秦正和余音共进晚餐,冷月进来,和余音打了招呼后,贴在司徒辅秦耳边,悄悄把辛野火那些话原模原样转述了一遍。
司徒辅秦微微勾唇笑得风华绝代的,切下一块牛排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她真的这么说?”
冷月点头:“真的。”
“别管她,你去忙你的。”
冷月毕恭毕敬下去了,余音笑起来:“说什么秘密呢,还不让我听见。”
“能有什么秘密,左不过是生意上的事罢了。”司徒辅秦脸色未变,轻松自如转移话题,“对了,你那天不是说发现了几个很有潜质的新人,现在怎么样了?”
余音叹口气,放下刀叉:“别提了,被人捷足先登,气死我了。”
这倒是特大新闻,司徒辅秦记得他是和坞城那些大小娱记和明星经纪人打过招呼的,怎么还有人捷足先登?
余音噘着嘴:“本来谈得挺愉快的,她们也答应签约我的工作室。可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你还记得前几年风头一时无两的寰宇娱乐集团吗?”
司徒辅秦点头:“记得,怎么了?”
“寰宇娱乐集团曾经是坞城乃至中国最有名的影视唱片全能公司,其旗下的艺人一个比一个红,那几年各大电影电视和唱片奖项,十有八九是花落他们家。后来不是遇到金融风暴么,加之外界传言那几位金牌经纪人被人挖走,带走了一大票艺人,公司大不如前。前几日我才知晓,寰宇娱乐集团早就被七星帮收购了。”
司徒辅秦算是听明白了,余音所谓的捷足先登,应该指的就是她看上的那几位新人,被寰宇集团截胡了。
这本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弱肉强食的。算是自然法则。
只不过他好奇,七星帮收购寰宇娱乐集团,为的是什么?
他才不相信,他们是想改邪归正,做正经生意。
安慰了余音几句,这姑娘倒也想得开,说已经另外看中两位才貌俱佳的大学生,打算观察一段时间,要是星途还可以,就要送去韩国秘密培训。
余音去卫生间了,有服务员引着几个人进来,走在最前面那一位,司徒辅秦是认识的。
他本来也不在意,可是看见那人身后的人时,他小小吃惊了一下。
想不到,刘昱珩竟然认识省公安厅厅长的公子。看两个人的样子,应该是很熟悉,经常在一起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