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集并没有看见青桐在做什么，事实上，他也并不关心。

　　看见众少年倒了一地，他满意地点点头，扬长而去。

　　青桐死死撑着手中的棍子，才能勉强站立。刚才，他将觉教真言，反复吟唱了千遍，如今，整个人都是虚脱的。

　　此时，他脸上的笑容是真诚的。

　　“种因得果。或许，我教在晟朝将会有第一批教众了。”

　　趁着少年们未醒，他拖着虚弱的身体远远隐藏。

　　李元醒来，觉得身上似乎布满了无数的细小伤口。刺痛的感觉如同万蚁噬身一般。

　　“哎呦……真是受不了，还不如昏过去……”他不禁呻吟起来。

　　“哈，哈哈！！！可以了，我可以动了，这番子有些门道！”妖精在脑中欣喜大喊。

　　痛感消失了，李元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胳膊自行地举起。

　　妖精翻身坐起，看着双手，反复打量。

　　“一千年了！一千年了！老子终于回来了！！！哈，哈哈哈！！！嗬嗬……”妖精发出一连串似哭似笑的声音。

　　妖精起身，傲然四顾，众少年一个个东倒西歪，呻吟不已。

　　“哼哼，老子走……”

　　忽然，妖精又一个跟头栽倒在地。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原来只要我一动念，你便不能动。”李元长长松了一口气，然后被痛觉刺激地缩成了一个虾米。

　　那晚，少年们无一能起身。

　　在众人的呻吟声中，李元如死了一般昏厥过去。

　　灵台中，李元终于和妖精见面了。

　　那妖精居然长得十分清秀，一身白衣，头发规规矩矩地挽成了发髻，乍一看去，如同书生一般。

　　“你到底是谁？”

　　妖精叹了口气：“无所谓是谁，只是我实在搞不清究竟是怎么回事。一开始不能夺舍，我以为是苏醒伊始，念力不足之故。如今能控制你的身体，却在你一念之间被打回原型。看来这是老夫的冤孽啊。也罢，老夫认输，等寻到合适的躯壳，自会离去。”

　　李元看看妖精，揣摩着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妖精又看看李元：“小子，咱们也算相逢一场，老夫许你些好处吧，想要什么？”

　　李元想说要你赶紧滚蛋，话到嘴边忽然踌躇起来。这妖精未曾附体之间，自己便无欲无求了么？

　　眼见他一脸的迷茫，妖精笑了。

　　“你这个岁数，想要什么，自然还没有想清楚。老夫一时三刻还走不了，你可以慢慢想着看，不急。”

　　李元咽下一口唾沫。

　　“什么许好处，你知道咱们现在是什么状况么？附身的事情随时可能被发现，到时候，啥都别指望了。先想法子逃出去再说。”

　　“逃出去？！你现在是在锟梧监挂了号的，走了容易，可是天下之大，有你容身之处么？还是说，你要躲藏一辈子？”

　　李元语塞了。

　　“那怎么办？随时顶着雷活着？”

　　“自古富贵险中求，更何况，你根本没有别的选择。再说，老夫的躯壳，也还是要从这锟梧监中想法子。”妖精慢条斯理。

　　“我不会帮你去害人的！”

　　“哼，一般的躯壳，我还真没当回事，不过啊，既然到了这里，少不得打打那位的主意了。”

　　“谁？！”

　　“到时候自然会告诉你的，先别管这么多。你现在，无非就是不能靠近那天眼，那不去不就是了？”

　　“说的容易，那侯集，一点毛病都能揪着不放，一直拖着不去验资质，被他看出问题，能放过我？！”

　　“今儿个的番子，你有没有想过？”

　　“你是说青桐？！”

　　妖精嘿嘿笑了起来：“你是个聪明的小子，我都说到这了，剩下的事情，你自己想吧。”

　　一念之间，李元又回到身躯里，疼痛立刻让他抽搐起来。

　　姜茗笑嘻嘻地塞给他一颗丹药。

　　“合脉丹，吃了就不疼了。”

　　李元一口吞下，不过半刻，浑身如同泡在热水里一般绵软舒适，连口齿也开始粘滞了起来。

　　“这个……这个好，一点都不疼了……”

　　姜茗在他旁边坐下。

　　“合脉丹镇痛效果奇佳。出门之前，好说歹说求着老祖宗给了一些，为的就是在通窍的时候，少受点罪。今儿个一晚上，全都舍出去了。到时候怎么熬哦。”

　　话说得沉重，姜茗的表情却看起来云淡风轻。

　　“算了，明儿个咱们就低个头吧。再挺着，就要众叛亲离了。横竖群架是我挑起的，咱们横竖一致，侯集也没辙。”

　　“谢……谢谢……，可是，我不能啊……”李元的嘴里像是含了半口水。

　　“为什么？在监里，和夫子顶着干，可讨不了好。”

　　“呵呵……总比丢了……”

　　李元悚然而惊，不知不觉之中，居然说到了这个份上！

　　“……总比丢了咱原上人的脸强！……咱们狄人……有骨气……”李元语无伦次地补救。

　　姜茗没有察觉李元的异样，只是静静听着。

　　良久，他叹了口气。

　　“青桐夫子今儿个干了件大事，想必心思已经动了吧。明儿个去求他收你为徒吧，以后，侯集就管不了你了。”

　　李元瞪大了眼睛。

　　“不过，以后，在这锟梧监，你呀，估计就是……唉，不管怎么说，咱们都是朋友。”姜茗拍拍李元的肩膀。

　　李元点了点头。

　　姜茗站了起来，晃了晃手里的折扇。忽然看向李元。

　　“狄人……朔方原，究竟是怎样的呢？”

　　李元看向远方。

　　“很大，很空旷，一望无际的都是草原，上面有成群的麟马，有角狼，有巨蜥，有雷虎，还有……反正，各种各样的妖兽。在那里，生存很艰难，我们都住在地洞里，往下深挖数十仗，傍着暗河居住。那河里有一种盲鱼，浑身透明，几乎没有骨头，十分鲜美。不过啊，我们只是过年的时候才吃上一次。老人说，那鱼是……”

　　姜茗静静听着，似乎在沉思。

　　“李元，锟梧监里有天机塔，是倒着的，全部藏在那天眼之下。锟梧监的地面，不允许有任何的建筑，一片荒原。晟朝一百零八郡，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格局。”

　　“你的意思？”

　　“这锟梧监，难道不像朔方原么？”

　　李元僵住了。

　　“真想，去看看那片原呢。”姜茗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