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堂浑浑噩噩的被送回房中,心内百感交集,忽然就想起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母亲曾叮嘱他以后娶妻,宁娶大家奴,不纳小家女,小家子到哪都会小家子气,连大户人家的粗实丫头都不如。黄堂母亲自己便是贵族府中的女使,所以黄堂对这套说辞不以为然,总觉得是母亲为了抬高自己身价的说辞。
如今进了姜府,便觉得母亲的话一点不错,且不说夫人姐儿天人之姿,即便是个粗使的丫头也是气度不凡,虽然今天失礼尴尬,但是内心却不胜欣喜,想以后终日有如此如花美眷相伴左右,真是神仙一般的日子,正浮想联翩之际,突闻门外有人喊他,隔窗视之,竟是姜府管家,慌忙整理衣冠,迎出门去。
姜府的管家带了两个小厮过来,黄堂慌忙迎出门,管家看见黄堂笑着问好后说道:“先生刚来时我有事不得闲,等到闲下来到处寻先生不见,遇见了秋先生说先生在屋里,我还不信,这还真让秋先生懵准了。”
黄堂看管家对那秋水言语尊重,忍不住就问了:“不知府中秋先生是师承何处?看气度不凡,让小生好生仰慕,想向他讨教琴艺上的事情。我曾听闻塞外有一隐居琴师姓秋,不知……”
管家笑笑回道:“秋先生是我家老太爷云游之时的忘年交,我一直跟着老爷,并不清楚秋先生师承何处!只知前些年老太爷还在世时先皇请秋先生制琴,老太爷请他指导我家小主子琴艺,算是我们姜府的客人。”
黄堂听了管家说的,便不敢再说下去,管家回身指了指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小厮:“这是分给先生使唤的,以后跑腿传话的活尽可使唤这些小子,干什么也方便。”
黄堂心里瞬间得意起来,以前在家时虽然他也自我标榜是少爷,可是家中拮据除了粗使的长工根本就没有闲钱请小厮,但是面上却假意推脱不必,管家说先生在府是客,一应事务都是按例可寻的,黄堂不好推脱只能应承下来,心里却乐滋滋的。
这边徐氏从水榭回屋之后竟越发严重,咳嗽个不停,吃了平日里服用的药也没能止住,如雪一时不知该怎么办,丫鬟婆子们也只会添乱,乱糟糟一团,如雪只能命人去前院请父亲,又让多余的人都退到院子里,只留了近身的几个女使。
且说姜占玉正在前院与内弟商谈事宜,后院突来人报,徐氏有些不好,又看来人是女儿身边人,便知不好,慌请人拿了自己的名帖去请致仕在家的老太医。便与徐炜一同往徐夫人的院子赶去,刚进了屋儿就听到徐氏在咳,姜占玉进到卧房一阵甜香就扑鼻而来,四处看了,原来是徐氏多日不用的香又点了起来,姜占玉觉得徐氏本就在病中,又咳嗽的紧,恐吸了香嗓子更臊,就悄悄让人将香炉撤了出去,进到里屋看女儿跪在夫人床前侍奉,儿子站在一旁由丫鬟领着,屋内的丫鬟看到姜占玉慌忙行礼,如雪察觉,看到父亲进来,也要行礼,姜占玉摆摆手,让其免了,元儿不懂这些,只看到父亲,就一头扎进父亲怀里,鼻子在占元身上磨蹭道:“爹爹快看看母亲,母亲不舒服。大哥哥也不在,我和姐姐都不知该怎么办!”
那元儿虽然心智不足,但是身体却十分健朗,甚少生大病,对于生病这件事根本就无法理解,只觉徐氏不舒服,并无大碍,而且他年纪小喜欢玩闹,看姐姐满脸愁容,众人一脸恐慌,很不喜欢这种氛围,如今父亲来了,就像看到救星,且他从心里就觉得自己的父亲无所不能,父亲来了,什么都能解决了。
姜占玉揉揉元儿的头,看斜靠在床榻上的徐氏脸色蜡黄,怏怏的提不起精神,心内十分酸楚,她在京中长大,幼时也是活泼鲜亮的女孩儿,自从跟自己来到临安,身体便大不如以前,自从生了嫡女素衣以后,身体更加不好,姜占玉坐在徐氏床边,徐氏刚想说话,嗓子又臊起来,引起一阵咳嗽,姜占玉慌忙帮着徐氏顺气,又从如雪手中接过药汤,让徐氏缓缓服下,才缓和了些许。
而那徐氏之弟,因要避嫌,留在了小客厅,并没有进到内室,担心姐姐病情,又无法找人询问之时,看有一丫鬟自里面出来,慌迎了上去,却看那丫鬟手里捧着一个还在燃着的香炉,急忙又退了回去,用袖子将口鼻遮起,那丫鬟正是姜占玉吩咐撤去香炉之人,有命在身,不敢耽搁,匆匆行了礼便出去倒那香灰。
又过了一会儿,太医终缓缓而来,问诊开药自是不提,徐氏喝了药,也缓和了些许。姜府的人也总算松了一口气。
徐夫人服了药之后虽好转了许多,还是病殃殃提不起精神。
谁知这边徐夫人还在病中,第二日京中有命传姜占玉进京面圣,姜占玉虽放心不下家中,但圣命难违,便和徐炜一起进京了。
如此一来全家大小事宜全落在了徐氏身上,徐氏虽大好了,但是俗话说病去如抽丝,身子总有些不爽快,徐氏又怕过了病气给儿女,便让管家召集府中西宾排课,不限多寡,也不求将来有何成就,只是别辱了祖宗的名声即可。
排课期间,黄堂惶惶不可终日,生怕自己以捡来之画充作自己作品的事情败露,黄堂虽也能布局作画,但是手法与那画作不同,单那奇妙的心思也是无法比拟的,况且这姜家是书香世家,姜家小少爷好糊弄,可是那姜家的嫡女一看就知非池中物,若被她看出端倪,免不了欺诈罪责锒铛入狱,黄堂甚至都想一走了之,但是苦于终日那两个小斯寸步不离的跟着,自己想逃也脱身乏术,黄堂看着勤勤恳恳的两个小厮,心想这平日的奴才如今却成了监视。
黄堂整日都笼罩在恐惧之中,直至到了开课之日也没有想到为自己开脱的办法,如此一来黄堂只得硬着头皮上了。但是一看排课,黄堂便乐开了花,他是指导姜氏姐弟画画的,这作画本就是怡情养性的事情,不如读书写字重要,所以一月也上不了几节课。
第一节课,黄堂准备了一夜,想用毕生所学镇住姜家姐弟,可谁知一开课,连纸墨都没摆开,就被姐弟俩缠着讲那天南地北的风土人情,这的确是黄堂亲身经历,又加上他能说会道,养在深宅大院的姜氏姐妹何曾听过这些陌上事,自觉比那些说书先生的故事还要好,徐氏也来听过一两次,也觉得甚好,如此一来,黄堂竟算在姜府站住脚跟了,比起那些讲经论道的老先生他不但清闲,且被姜氏姐弟喜爱,不由得越发的得意起来。
唯一不顺心之事,便是那日在湖边偶遇的男子,不知他是何身份,姜府上下对他是言听计从,姜家姐弟极为依赖于他,连那妖冶的秋水和徐夫人都对他客客气气,他本人看起来又像是个及其不好糊弄的主,时不时的便随姜素衣一起来听黄堂的课,要么一言不发,直勾勾的盯着黄堂看,看得黄堂脊背发凉,要么一直提问,与无事刚好路过的秋水一唱一和的,直到黄堂说不出话才肯罢休,最让黄堂不舒服的便是,他对于黄堂的画很感兴趣,有意无意的总是提及,那本就不是黄堂所画,又加上黄堂打心里害怕这个男子,几次差点跪地说出实话,但是每每到了这个时候,他又云淡风轻的一笔带过,似乎刚刚咄咄逼人的人根本就不是他,继续和姜素衣谈笑风生,所以,黄堂每次看见他就像是耗子看到猫一般,吓得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