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离开了。
那日,秋水以青玉油相邀,长天研蕾还有素衣,四人像小时候一样,偷偷跑出府,鲜衣怒马看尽烈焰繁华,素衣快乐的就像做梦一般,梦醒之后,秋水便不告而辞了。
初晴伏在床上无声的哭泣,忽地被人从后面抱起来,宽阔的胸膛显然是个男的,初晴刚想挣扎,那人从后面环抱着她,将食指放在她的唇上,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声:“嘘!”
初晴心中一荡,忍不住浑身颤栗,身后那人的味道她毕生难忘。
那日秋水走后发生的事情一股脑的钻进初晴脑子里,那日的事无论她怎么想忘记,都无法忘掉,就像那人的味道一般,仿佛已经嵌入了她的骨髓。
那日,因为拉扯她几乎是半裸着的,正伏在地上哭泣,忽然有一人自身后抱住她,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尖叫,远香堂外人根本就不会来,能在内院畅通无阻的男子,只有秋水和他的琴童莫言,还有长天和他的书童,莫言和长天的书童都还小,身形都没有张开,抱着自己的那个人,明显是一个健硕的男子,初晴慌乱之后,便冷静了下来,她自负美貌,认为身后抱着自己的人,必然是去而复返的秋水!
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下来了,初晴想着自己这样子躺在秋水的怀中,不由得红了脸身体也控制不住激动的颤抖,想要回头,身后的人却捂住了她的头,不让她转过来,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别动!
初晴此时心中都是蜜意,丝毫没有觉察到异常,她一心只觉得自己和秋水情投意合,而身后的人觉得初晴不在挣扎,娇羞无限,手也越来越不规矩,初晴又是惊喜又是害羞,一番事后,初晴感觉自己全身都疼的要命,尤其是膝盖,似乎磨破了皮,火辣辣的疼,但是心中却满满的皆是柔情蜜意,深吸一口气声音还是有些颤抖:“本来我还以为哥哥无情,无论哥哥去哪,初晴都甘愿相随!”
身后人并不答话,只有悉悉索索穿衣的声音,初晴有些恼了,娇嗔地说道:“哥哥你听到了没有!”初晴说着回头去看身后正穿衣的人,这一眼不当紧,却把初晴吓得尖叫起来:“怎么会是你!”
“不是我,你以为是谁!秋水吗?你都脱光了他都没反应,你以为你还能跟他有什么吗!”
那人一身玄衣,而秋水从未穿过颜色如此深的衣裳,初晴心中愤恨想要站起来去杀了他,可是刚站起来脚一软又瘫倒在地上,那人穿好衣裳笑笑走过去,伸手捏住初晴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刚刚还哥哥哥哥叫的甜蜜,这会子怎么就恼了!”说着又用手在初晴脸上摩擦:“你这小模样真是勾人,明儿我就回了夫人,把你讨回去,秋水不解风情,哥哥可是怜香惜玉的,定然不会让你独守空房,如此寂寞的!”
初晴把头扭向一边,不让那人碰他,那人笑了笑:“刚刚还浪得不行,这会子又装给谁看!”
初晴狠狠的瞪着那人,眼睛里似乎能滴出血来,那人却无所谓的笑笑又捏捏初晴得脸蛋,转身捡起初晴散落一地的衣裳,一股脑的扔在她身上,冷笑着哼了一声就转身离开了!
初晴伏在冰冷的地板上无声的哭泣,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上衣服,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自己院子里的,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可是比全身的骨肉都撕裂还让她痛的是,她回院子时秋水正在指导素衣一首新琴曲,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研蕾,笑的美好,全然不似刚刚对她的那般冷漠,初晴冷笑了一下,自己还看不上苏莞尔自作多情,可是真正自作多情的却是自己。
初晴以为自己会哭,可是她十分努力地眨眼睛却一滴泪都流不出,她瞪大了眼睛,将此刻的耻辱牢牢地铭刻在心里,她抛弃一个女孩家所有的矜持,秋水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而她什么都没有做,便已经得到了他的心,一个完完全全属于研蕾的秋水的心,她恨,可是她更恨自己无法恨秋水,她恨不了他,她爱他都来不及,如何恨得起来。初晴看着研蕾那张不谙世事的脸,若是没有她就好了,如果研蕾突然消失就好了!初晴把秋水不爱自己都归结到研蕾身上,如果没有她,或许秋水就会看到自己,或许自己还有机会。
但是世间的事向来只有如此,并没有如果,也不会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就像初晴还没有多想,就已经来不及了。因为秋水离开了,就像融雪般悄无声息地离开,让人来不及叹息,就已经不在。
一大早院子里的丫鬟便围在一起议论纷纷,素衣站在廊下许久都没人发现,跟着素衣出来的初晴轻咳一声,众人才惊慌的低头四处散开,原先被她们围起来的一堆礼物便露了出来,初晴一眼便看到那堆姹紫嫣红礼物上的翠色信笺,整个姜府只有秋水一人专用的信笺,初晴觉得自己的脖子好像被人狠狠的攥住,想尖叫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显然素衣也看到了那个信笺,素衣一动,初晴得眼睛便死死的黏在素衣身上,看她拆开信笺看了之后揉成一团扔在地上,初晴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一起被扔在了地上,滚满尘埃。
初晴来不及多想便快步走上前,将纸团捡起来贴在胸口。
“捡它做什么!人走都走了!留张破纸算什么,何必在乎!”
素衣近乎冰冷的语气让初晴想要发抖,她不知该怎么回答,没人发现初晴得异常,素衣并不知道初晴得心思,那句话,她不知是说给初晴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的,说完之后便转身离开了!初晴快速的将纸团打开抹平,贴着自己的胸口放好,这一切发生的都太快,初晴失魂落魄的回到自己的屋里,那人便又缠了上来!可是初晴现在什么感觉都没有,她望着研蕾房间的方向,眼神狠毒!
秋水离开姜府的那天,刚好是夏天的最后一天,就像是整个夏天都跟着秋水一起离开了,秋水不辞而别,似乎带走了整个姜府的生气,除了姜素衣,姜府到处都是死气沉沉的,素衣也去缠了长天和姜占元几次,想之大秋水去了哪里,但是被他们轻松的一笔带过了,平日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姜素衣对于他们的敷衍,并没有什么反应,索问无果后便照样该吃吃该玩玩儿,似乎秋水在与不在对于她姜素衣来讲并没有什么区别。
而姜府对于秋水的离开反应最大的便是元儿,足足哭了两天还是不能接受秋水离开的现实,小人儿明显瘦了两圈,被姜占元带到了前院养护。
秋初的夜已经开始有些微凉了,秋水已经离开一个星期了,中秋将近,姜府越发忙碌起来,今年宫中赏赐特别多,加上王孙贵胄的贺礼,姜府几乎门厅若市。前院的佣人很快就不够用了,不得不让后院的前去应急,连素衣院里的人也被喊走了,如此一来素衣屋里的人手便不够了,林夕她们几个所有的事必须得亲力亲为了,没人跟着的姜素衣倒落得清闲。
这天素衣闲的无聊十分想看月下香,可研蕾她们都在忙,一时半刻必然脱不开身,花期不等人,素衣便趁大家都在忙的时候,悄悄得一人提着一盏琉璃小灯去看月下香,但是到了秉烛园里,月下香并没有要开的迹象,也不知是她算错了花期,还是错过了花开。
刚好有花农领着人来搬盆栽,素衣前去询问,可是谁知花农也不知道,摆摆手让他们退下,素衣看着花架上的月下香出神,原来这几株花草一直都是秋水侍弄,素衣想到,似乎每次秋水带她来看,那花总是盛开,而他一走,花开花落无人得知。
离别前夜秋水的脸又浮现在素衣的眼前,那夜她和研蕾还有秋水长天他们四个又像小时候那样,月夜相聚观星赏花,秋水表现得一如往常,虽然他们也说起分别,秋水却不曾说会这么快离开,他告诉她他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她指责他是什么不得已的理由以至于连中秋都来不及陪她过他就要离开,她问他要去哪里,他没有回答,只是低头为她系好披风的衣带便挥手告别,那时素衣不知那挥手竟真的是告别,她还笑着说他矫情,又不是明天不见了,而秋水只是笑,她当时看不懂他脸上的笑容。秋水的房门上了一把沉甸甸的黄铜锁,秋水的离去也似乎上了一把这样沉甸甸的锁,翠色信笺上秋水字迹清秀,一笔一画的书写着自此一别,惟愿安好。八个字便算告别,从此天各一方,彼此安好。
夜风微凉,素衣裹紧了披风,看了一眼天,她不想那么早回去,此时又没人跟着,她也省去许多口舌,一人四处晃荡,逛到一处翠竹环绕暗香浮动之处,一愣神的功夫,脚踩进了一个泥坑里,连着丝袜都湿透了,环顾四周,却一个人都没有,不由得苦笑,脸上也染上了悲伤,无论自己表现的多么无所谓,可是她骗得了别人却欺骗不了自己的心,她终究是在意秋水的不辞而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