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见幽人独往来

　　“嗯，没错，就是在玖楼国的妖被全灭的一年之后。”汐漓顿了顿，看向一旁的岄弦。“岄弦，你在九重天上那么多年，可曾有听过凡界这样的传说？”

　　“若国旱，天怒，需司雨血祭之。”

　　岄弦停了手中的活，从古琴上起身，抬起头，眯着眼睛似在沉思。

　　“我记得有一次，曾去老君那里吃茶，老君的小童子就是从凡界提上来的一位凡人，和老君闲聊时了解到，凡界若大旱，便会有这种以童男童女作为祭品的祭祀活动，其实，殊不知这一切早都是安排好的，哪容得凡人轻易置喙。”岄弦顿了顿，偏过头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汐漓敲着桌子讲：“这是在玖楼国的秘志里面看到的。也不知许襄的灵力衰退，与此有没有关系。”

　　九歌在一旁点点头，清丽的眸子忽地一转，“正好，我需要去会会这位祭司大人。”

　　汐漓撑着头问：“这离你揭了榜也有几日了，虽说我已与夙夜说过不用再追查，但我想，许襄应该是不会让能揭皇榜的人还在玖楼国晃荡。”

　　“那你的意思是？”九歌本打算去找他。

　　“你该会被派去保护一个人。”汐漓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子上画了一个圈。

　　“卿雪。”

　　之一

　　“姑娘，茶。”后面传来一双皓白的手腕，我端了茶杯，抬起头说了声谢谢。

　　这是近几日来到稷山的祭师，容貌很是昳丽却穿着一身玄色的祭师服，这玄色实在不怎么好看，若是红色，想必更是出众。

　　能看出来，她并不习惯做这伺候人的事，却被派来这荒无人烟的稷山，与我这一介孤女为伴。与这漫山遍野的凄凉与冷清为邻，想来，着实委屈了。

　　在得知是许襄派她来之时，起初，我很是惊讶，在这稷山之巅，我已住了两年，除了许襄与小弦外，再无旁人。

　　那位姑娘来这里只是为了保护她。她是许襄手下的祭师。她叫九歌。

　　“姑娘，该回去了。”她在身后轻声提醒。

　　“小弦～”我侧身微微呼唤在左侧站立的小弦。

　　“扶我进去吧。”将手搭在小弦臂上，却没想身子一软，瘫在椅子上。

　　“姑娘～”小弦大惊出声。

　　我勉力靠着椅子，撑起手臂“我没事。”

　　九歌伸手过来，我以为她要扶我，却没想，她手臂一转，搭住了我的手腕。有灵气缓缓注入，身体里渐渐有了暖流。

　　他们都以为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住在这稷山之上，为什么要与世隔绝，还有，为什么孤身一人。

　　时常有记忆的碎片一闪而过，无法窥探答案的全貌，却又能给我一些提示。

　　“九歌……”我轻声呼唤。

　　“姑娘……”

　　“你这么厉害，不应该陪在我身边的，你去他那里吧。我这里，向来不留人的。”

　　九歌一手触地，单膝跪地。

　　“这是祭司的命令……”她头未抬起。

　　“九歌，我想你没有搞清楚一件事。”我有些费力的开口。“我不是在和你商量。九歌抬头看着这位女子，她眼中并无严厉之色，却是一种与世无争的淡然。一袭白衣，头发没有绾起，就那样柔柔的垂在两边，发色是纯白。

　　天人之姿。这比她更适合当神仙。

　　“告诉你们祭司，浮生皆梦。。保护不了的，大概……”

　　“因为不值得吧。”我闭着眼睛，讲完没说完的话。

　　殿外有统一整齐的脚步声。这很像他走之前的那次外面的声音。

　　“小弦，开门。”

　　能走到殿外，大概已经破了外面的屏障，除了帝君的人，大概玖楼国没有人可以做到。

　　“姑娘……祭司说过不可……”小弦有些着急的解释。

　　“贵客到访，有失远迎。”我对着殿门淡淡出声。与此同时，殿门缓缓打开。

　　之二

　　“凡世繁华，智慧凝聚。我幼时曾有幸拜读。辞藻虽有些浮华，却也写实无比。有些听来，竟有仙神的觉悟。卿雪姑娘不知可否喜爱这些？”汐漓斟了杯茶，微微一笑，缓缓推向对面。

　　我望向对桌的人，她并不似别人那样对我忌惮，也没有九歌那样的恭敬。看起来很年轻，可言语间却是一种剔透的通达，着一身紫衣，头上也只有一根淡蓝色的发带。带我过来时，人们都很恭敬，却不是对达官显贵的那种恭敬，我能看出来，那是真正的恭敬，带有些许仰望。

　　忽生敬畏的好奇。

　　“你是？”我看着她轻问。

　　我曾以为稷山是许襄可以庇护的地方，毕竟，我已在这里生活了十六年，从未出过那里，虽然日子无趣了些，却也淡然宁静，也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好。我被带出稷山后，便被送来了这里，据小弦说，会是一位很厉害的人来照顾我。厉害的人……眼前的女子眼神清澈，周身气度不凡，实在与小弦讲的那些画本子里的厉害人物不同。

　　先入为主害死人，古人诚不欺我。

　　她并未在乎我的失礼，端起茶杯，是上好的青瓷，葱白的手指微微扣在下面的托盘上，五指摩挲着杯身的花纹，良久，才放下茶杯，缓缓道。

　　“帝师，昔璃。”

　　原来如此，帝王之师，此等气度，该是应当。

　　她缓缓望向我，带有莫名的悲悯，也只有一瞬，我捕捉到她眼神中的东西。

　　“祭司所托。卿雪姑娘安心住下吧。”她的声音带有莫名的安定，大概是她说的缘故，是许襄所托吧。

　　“曾了解过皮毛，‘朝见扬扬拥盖来，暮看寂寂回车去’，这句，大概是印象比较深的一句了。”我轻声，算是回答了她第一句的提问。

　　“卿雪姑娘，我略懂些歧黄之术，祭司既将你托于我照顾，我便得担起这个责任，可否，容我诊脉。”她微笑着开口。

　　奇怪的是，我并不想拒绝她。

　　微凉的指端缓缓扣上扣上手腕。

　　她拂起袖子，眼中忽的闪过光芒。望着我缓缓开口：“卿雪姑娘，恕我冒昧，你似乎并非天生体弱。”

　　我忽地一顿，收回手腕，用袖子盖住。

　　“是从两年前开始的。”我答，“大概是稷山之巅有些阴冷的缘故吧，两年前我搬到了那里。”

　　汐漓若有所思，最后，轻笑起身。

　　“卿雪姑娘，我在此时间并不长久，若是你愿意，我可以帮你调养。”

　　我微微倾身，“那有劳帝师了。”

　　她摆摆手：“无碍。以后唤我‘汐漓’便可。”

　　门口传来响动，侍女进来通报，“汐漓大人，帝君请您速去意阁。”

　　我望了眼门外有些发暗的天空，她转过身朝我道别。“卿雪姑娘早些歇息吧。”

　　“汐漓大人好走。”

　　出了溪殿，汐漓有些担忧，连卿雪都察觉到了这天气的异变，看来夙夜唤她这事，多半是件大事。

　　“就这劳心劳力的命。”汐漓叹口气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