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祁伤豳歌
之一
这条小路是我幼时唯一一次跑下山时发现的,我也忘了我一个人在稷山这个破地方是怎么活下来的。
用了法术甩掉了身后那群人,一人在这小路上慢慢走着,这里变得我已经不认识了,其实当初,本不该下山的,这人世实在没有什么有趣的。
只是不知道慕司那个家伙怎么样。
我甩甩头,天气有些阴暗,估计过一会就该下雨了。
空气有些湿润,这条路离山巅也有些距离,天色已晚,之前住的竹屋也不知还在不在。
正说时,大雨倾盆而至。
这雨冲的上山的路也变得泥泞,走起来也有些困难。
我正思考着要怎样优雅而不失仙格的踏上那条满是泥水的路,后面却传来了一声呼唤。
那声音悠远绵延,那人似是走了很久的样子,气息也有些不稳。
我站在雨中,渐渐看着远方的雨幕中出现一顶油纸伞,紧接着,便是慕司那张有些苍白的,被雨水淋湿的脸。
他身上的白衣已经泥浆点点,头发贴着脸颊,有水珠顺着流了下来,他看到我,踉跄着走过来,将伞移至我的头顶。
他的手指不同于脸颊的苍白,双手间可见的有泥浆,这难走的小道并不利于他追寻我的气息。
“我昨天就预测到了今日之雨,出来寻你时,伞,便备着了。”他低下头,睫毛垂下来声音低低的解释,“我知道帝君的意思,你别怪他。”
我冷笑着看他,“你这病没好便敢出来溜达,真当你还是玖楼国高高在上的祭司大人吗?这里是稷山,精怪并不在乎你是谁?他们在乎的只是一个大补的补品。”
他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神看着我,“那你不也来了吗?”
“我一个人已经习惯了。这里风大,你赶紧回去吧!”
慕司抬起头,他的白衣已经皱的不成样子,湿漉漉的贴在身上,头发也被一路上的枝丫勾得散乱,“卿卿,我没地方去了,你收留我好不好。”
我被慕司那突如其来的一声“卿卿”给喊愣了,过了会才缓过神,他现在这身装扮实在是晃眼得紧,看得我很不舒服。
我看着他在风中撑着的有些泛红的指节,将伞往旁边推了推:“不用撑了,你知道的,这些雨对我没什么影响的。”
慕司还在固执的在头顶撑着伞,脑海中有双悲伤的眸子一闪而过。
我摇摇头,又是这双眼睛。
我从他手中拿过伞撑着,“说说看,怎么不在溪殿南住着了?”
慕司倒是不客气的将伞塞进我手里,立马运灵力暖手。
“不想呆了,你不在,那里很无聊。”
我呆呆的看着她,艰难的问:“所以,你就撑着把破伞来投奔我了?”
慕司理所当然的点点头。
后来,我们便在这住下了。
住的是我之前的小屋。
之二
自稷山下来已有一月,玖楼国也迎来了久违的夏日,汐漓已经习惯了每日隐了身形的日子,床上用绿果做的身体还在睡着。夙夜也似乎忘了卿雪的存在,没有再派出祭师。
岄弦坐在窗口,眼神似乎有些迷离的望着远处,他没有再穿那身红色的乐服,高高的窗口,直对着的是玖楼国曾经的祭台。
“汐漓,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呢?我不想在这里呆了。”九歌拿着布巾轻轻擦拭着床上人的额头。
岄弦还在那边坐着,没有分给这边一星半点的注意,九歌也不急,起身在小炉中倒了杯茶慢慢呡着。
寂静的空气中传来一个温润的女声,带着悠悠的无奈夹杂着浅浅的疲惫,“快了,等到这一年过去。”
九歌捏着茶杯慢慢走向门口,出门时她顿了一下,侧脸逆着初晨的光芒,有些清冷的声音响起,“汐漓,你说过的,冷心为上。”
空气中再无任何声音。
“汐漓,这次你确实做的有些过了。我们本来可以回去了。”岄弦的声音自身后悠悠传来。
空气中传来一声叹息,清澈的声音再度开口问道:“岄弦,你能做到吗?”
岄弦手中抱着酒壶,听到,侧着身靠在窗沿,“什么?”
“你若想离开,玖楼国有谁能拦你?”
“呵呵……,”他抱着酒壶笑出了声,
“小汐漓,几百年,连神仙都变了,你竟然没变……”岄弦忽然停止了笑声,定定的侧望着面前的虚无:“真可怜!”
“谁又不可怜呢。”
之三
“金花屡锡,偕老共卿卿,这词倒是好。”纯白的纸张上是有些歪歪扭扭的字迹,慕司撑着看了看,回过头问:“这字是你的?”
卿雪撑着头在书桌之上,正对着古籍打着哈欠,对他召召手:“拿过来我瞅瞅。”
入目之处便是两种不同的笔迹,很明显非同一人所做,倒像是两位一大一小的人所做。
这个地方向来只有她一人住,她看着这张纸,有些困惑。
卿卿……偕老共卿卿……
致身千乘卿相,归把钓鱼沟……
温柔清澈的男声自脑海中一闪而过。
“没事吧?”耳旁传来慕司担忧的声音。
卿雪摇摇头,“无碍。”她将那册纸慢慢叠好,放在衣袖里。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过着,夙夜竟然也未来寻他,卿雪与慕司便在这里住着。
“小雪,我们今天吃肉好不好?”慕司目光灼灼的望着她,身后仿佛有个毛茸茸的大尾巴在那摇啊摇,挠着你的心痒痒的
卿雪有片刻的失神。
卿卿,我们不吃鱼了好不好…………那个悲伤的眸子一闪而过。
“稷山不杀生的……”说完,她一愣,好像在她在祭司位期间,就曾杀了二十七位灵力不等的妖。
后来呢?后来夙夜也好像只是关了她几日,也并未有什么大的责罚。
只是后来听说,她被责罚的那几日,有一晚,宫中的祭台被天雷损毁了。
第二天,夙夜便派来了前任祭司,慕司。
前尘往事明明就在昨日,却好似过了很久,需要费力的才能记起来,细枝末节是怎样已无力考证,卿雪已想不起当时为何要沾染那二十七条性命,直觉告诉她,那很重要。
比她的性命还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