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慢行驶,窗边景色如同回忆一般,飞速掠过,想要抓住什么重点都抓不住。
静谧的车厢,傅翊率先打破平静,他苦笑道,“瑟瑟,想想我曾经对你做过的事情,我真是要疯了。”
江瑟抬眼看他,“你千万别这么想,我不怪你的。”
因为他也是身处那个位置身不由己,她怪又能怎样。
再说那些日子他是失忆了,不记得她,也是天意弄人吧。
傅翊以为她谅解他了,扯了扯唇,不过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说再多也没用,只能日后尽量补救。
于是他就岔开话题,“你怎么从苏州来到承阳了?”
江瑟道,“有点事。”
她没说,一开始最大的原因就是为了找他,听说他在洋行工作,眼巴巴找了许久,却发现他竟然是督军府的二少。
而他的失忆,如同换了一个人,各种原由,让他们俩之间隔了一道宽广的河,无法再跨越了。
现在回过头去看,造化弄人吧。
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想起傅翊也认识她小姨,便道,“我小姨离世了。”
傅翊一怔,“我离开之前,她身体不是还挺好……”
江瑟垂下眼睑,低声道,“是啊。”
双手交叠在大腿上,紧抿着唇。
她小姨去世时,才三十几岁,这么年轻,竟然就一病不起。
而后很快就离世了。
再加上谢全的逼婚,派人来苏州找她。让她一着急,反咬他一口。
想一想,那段日子活得实在是艰难。
一个人,在伤心中还得躲着不被谢全的人找到。
“那你还回苏州吗?”傅翊目光落在她握得紧紧的手上,微微颤抖着,似乎在压抑自己的心伤。
他知道,这个女孩如今长大了。
过去她在他面前多开朗啊,想笑就笑,想哭就哭。
但现在的她,却仿佛戴着一张面具,喜怒哀乐全隐藏起来,即便他恢复了记忆,这样的女孩子,在他印象中也是极陌生的。
江瑟摇摇头,“我在承阳还有些事处理,之后会……说不定。”
说这句话时,江瑟想到了秦靳佑,于是原本说会回去,转瞬又改口了。
傅翊还要说什么,车子已经到小洋楼了,江瑟开了门下车,转头对傅翊道,“那,傅翊哥哥,我先走了。”
她还叫他哥哥啊,傅翊心里松了口气,道,“以后我能约你出来吗?”
江瑟笑着拒绝,“你有未婚妻,我有未婚夫,实在没什么事,没必要见面了。”
一句话,从此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他目光和煦,微微眯起,望着站在外面的女孩。
她有着一张俏丽好看的脸,一双笑眼,微风穿过她额间细碎的发丝,晃荡她的裙摆。
恬静乖巧的模样,是告别了过去的。
他绽开一个笑容,“好。”
可在江瑟走进洋楼身影消失后,他的表情瞬间冷了下去。
想要扯清两人的关系么?恐怕不行了吧。
……
江瑟过了几天约周翩翩出来,因为她从叶景琛那儿逃出来被周翩翩救下后,又被秦靳佑迅速接回去,根本来不及跟周翩翩道谢。
如今好不容易让秦靳佑松口给她出来,自然是第一个找周翩翩了。
而许久不见,周翩翩依旧那个性格,笑嘻嘻的,“瑟瑟,你记得我的好就行了,以后我有什么事儿,你义不容辞。”
江瑟笑,“力所能及定义不容辞。”
周翩翩眨眨眼,“别这么说,你不行,你家那位可行呀。”
如今她减了差不多20磅的体重,整个人看起来纤细多了。
看起来跟周然然更相似了。
周翩翩想起什么,笑容满面,“说起来,我最近又看上了一个相当英俊的男人。”
“谁?”
“是一位老师,在燕大教法文的,你不知道,这奇怪的法语从他口中说出来,天啊,性感极了。”
“老师?还是大学老师,该不是个老头子吧。”江瑟笑。
周翩翩拍了她一下,气呼呼道,“才不是!他才三十出头了,有气质,风雅,我从来没见过比他更迷人的男人了,除了我爹地。”
周翩翩说这话时,圆圆的脸蛋染上一层红晕,扑闪的大眼睛里也带着亮光。
江瑟好笑的问,“你怎么认识他的?”
周翩翩可不像是会在大学附近逗留的人。
“那天他来过我家里找我爹地,我刚好下楼就看见他了,简直惊为天人!世界上所有美好的形容词都不足以用来形容他。”
这么美好的男人,江瑟撑着脸,怕笑开了让周翩翩生气。
不过周翩翩的性格她倒是羡慕的,而她的爱如同她的性格一样,热热闹闹,想起什么便会努力鼓起自己的勇气去做。
于是有一天,她拉着江瑟去了燕大附近。
两个少女站在一处僻静的小道上,烈日当头,四周寂静,能听见鸟的叫声。
周翩翩凑到江瑟耳边道,“我观察过了,我的心上人上完课都会从这里路过,咱们等等,等他出来。”
江瑟靠在墙边,被阳光晒得眯起眸子,“什么时候下课?”
“还差一刻钟,快了。”周翩翩扯了扯自己蓝白相间的连衣裙,把边角的蕾丝都抚平了,问江瑟,“瑟瑟,你觉得他会看上我吗?”
“难说。”江瑟道。
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周翩翩白了她一眼,哼道,“一定会的!走着瞧!”
江瑟笑了。
两人在角落里守株待兔,好不容易听到校园里的钟声。
小道由僻静变得热闹。
江瑟这些日子出门都快把自己包成一个假人了,整张脸几乎只有一双眼睛露出来。
加上她会化妆,也不怕那些人认出她来。
周翩翩看着人群络绎不绝,总算看见她的心上人了,她拍了江瑟一下,“快看,就是她,帅吧?”
江瑟抬眼望过去。
是一个穿着简单白衬衣,灰西裤的男人,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倒不像她印象中的秃头不修边幅。
反而看起来挺注意衣着的,气质也是斯斯文文,混在学生堆里,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学生。
三十出头的男人,看起来竟然这样年轻。
周翩翩朝江瑟挤了挤眼,“怎样?姐眼光不错吧?”
见这丫头嘚瑟的要上天的模样,江瑟忍不住要打击她,“三十出头的优秀男人,未婚的一个手指数的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