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小白菜
我叫肖枭,今年18岁。如花般的年纪,本该生活得如诗一样精致。只是现实永远都是残忍的。关于这一点,在我这18年的人生中都已经有了充分的认识。
比如,我的名字——肖枭。听我外婆说是因为我父亲姓肖,然后希望我长大之后是一个识时务的人,不要老是吃亏闷不吭声。虽常言道吃亏是福,可是我爹说宁愿不要这样的福气,谁爱要谁拿去。所以取了枭雄中的枭字作为我的名字。据说当年我父亲想到这个字的时候,沾沾自喜许久。毕竟一个没有太多文化的人能取出这么一个有逼格的名字简直是一件可以拿出去炫耀半辈子的事情。
只是我爹忘了一件事情。现在的人啊认字都只认半边,再加上我们在乡下的某个大山的土弯弯里。整个村子除了我爹实在是找不出几个识字的人,就连我爹其实都是半吊子水平。
所以我的名字莫名的就被喊成了肖鸟,然后又演变成了小鸟。对于这件事情我已经在心里默默的吐槽了18年。每当有人这么叫我的时候,我心里从来都是默默的朝对方竖起了中指:叫鬼啊?
在提一句,关于我这个爹,有一个特别老套的电视情节。那就是在15年前某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他独自一个人离开了村子。这一走,便再也没有回来,从此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而我母亲,说道我母亲,这是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称呼。因为我没有母亲。生下我来的时候她便因为产后大出血,撒手人寡。而这些也都是后来我外婆把我接到了她哪里之后我才知道的。我也是从一些已经发潮了模糊了的旧照片上找到了我母亲曾经存在的痕迹。照片上,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明明是一件样式土得老掉牙的裙子,可是穿在她身上真的是好看得不得了。她就依在阳台上,双手撑在栏杆上,探出半个身子,大底是想到了非常好的事情,嘴角微扬,露出静谧的笑来。按下快门的那一刻风正好吹起她的裙角,在她身后肆意飞扬。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株翠香。看到照片上的那个就这般静静的美好的女子,我的脑海中突如起来便想起了这两句诗来。同时也十分惋惜,能把如此老气的裙子都穿得跟天仙一样的女神级别的女子怎么就看上了我爹那个长相让人糟心的?
不仅如此,我爹的妈,也就是我的阿奶也是一个极品。简直就是小说中极品到不行的一个老太太。只盼老天开眼收了她。我也知道,我一个小辈对长辈如此不尊敬实在是要不得。可是她的所作所为,当真是侮辱了阿奶这个字眼,也让我恨得咬牙切齿。
三岁以前,我爹还在,仗着出去混过几年,识得几个字,在村子里是仅此于村长低位的存在。甚至于某些时候,他的威望比村长还要大一些。看在这份上,我那个阿奶也还将就。虽从来对我都是横着一张脸,怒目而视。然而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可是无良老爹失踪之后,我的日子那才叫一个水生活热。
你可以想像一下,四岁不到的孩子,每天只要我阿奶喂的那个公鸡一打鸣,夏天都天还不见亮,更别提冬天了。我就得起来,煮猪食,扫地,帮他们煮好早饭。然后天见亮之后,就得背着比我人还大的背篓去打猪草。完了之后,还得出去捡柴火......
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情,听不完的骂。阿奶通常是见我一次,便拿着扫帚打我一次,或者拧我几下。那阵仗就是弄不哭我,她就不配为人。没爹妈的孩子,早当家。我也渐渐学聪明了,尽量避开她。实在是避不开,趁她手还没下来,便开始使劲的嚎。我阿奶是一个好面子的人,喜欢在人前装大善人,每逢有外人在,便笑得那叫一个慈眉目善。我也是抓住了这一点,才敢如此。被她骂总好过被她打死强吧?也亏得她,我身为一个妹子,硬是练出了一个男人的嗓门。是该谢她呢,还是该谢她呢?
在这个大都喜欢温柔贤淑的女子的时代,我特么就跟个异类似的。出门总是被人从村头笑得村尾。所以我真想谢我阿奶祖宗十八代。顺便奉送一个呸字。
在那个家唯一存在我心底的一丝美好,便是我阿公了。每次都是他悄悄给我东西吃,不然我没被打死也恐怕早就饿死了。
我也不记得是我几岁的时候了,打猪草的时候,从山坡坡上摔了下来,脑袋瓜子给磕破了。流了很多血。可是我阿奶不给我治,我至今记得,她对着那些把我抬回来的人千恩万谢,背过脸就让我死了算了,别浪费她的钱。
也是我阿公发火了,那也是我阿公唯一一次硬了起来。我阿奶才退步让人把我送到村卫生站,捡回了一条命。
说来,我阿奶是一个二嫁的女子,在他们那个年代,虽然已经是改革开放了,国家一直努力的想要提高女子的地位。可是在这么偏远的山沟沟里面,政策撒的都是屁话。女子二嫁依旧是被看成不忠,很容易受人歧视的。
我阿公非但没嫌弃她,还十分善待她。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让她做主,甚至于她和她前夫生的女儿我阿公也是当真自家闺女这么疼。
有这么一个好的男人对她,我阿婆非但不感恩,反而因为我阿公的温和好脾气,没什么主见,更加变本加厉。
就连最后阿公的死也是我阿奶一手造成的。也是因为阿公的死,我外婆前来赶丧,在看到我之后,毅然决然的要带走我。自然,我阿奶是不愿意的。毕竟我是个劳力,而且按土话来说,女孩啊,随便给碗饭长大了再嫁出去,在我们这个山沟沟里面可是能换不少彩礼。我在想,这恐怕也是我那无良老爹失踪之后,我这个抠得螳螂从她面前路过都会被她拽下一条腿来的人愿意养着我了。
不过我外婆也是一个十分强硬的女人,最后是拉了村长来做中间人,给了我阿奶五千块钱的生活费才带走我。也正是这五千块钱,买断了我和我无良老爹的娘家的最后情分。
走的那天我是说不出的开心,脸上笑得跟花一样,可是常年的营养不良,再加上常年的老辛苦力,让我笑起来就像一个才出土没多久多的老僵尸,要有多滑稽就有多滑稽。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因为我终于迎来了我的新生活,没有恶魔阿奶的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