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记:尚在南宁,近日多雨,潮湿。窗外草坪上的黄钟木惊艳黄花已经凋落。岁月相安,平稳。除却迷茫,除却徘徊,便常在不知名的方向行走。阳台上的彼岸花于去年夏天种下,一度枯死。然寒假归,春风来,已经复苏,长得很快。吾心甚喜。
(一)
凌晨三点,窗外一片漆黑,自是无月。
秋零自从下午在好友婚礼的一众邀请名单中看到那个人的名字之后,便一直是失魂的模样,直觉浑浑噩噩,脑子里全都乱了套。说好回来顺势去市图书馆把书还了,可是在那条自己走过千万遍的道路她却把自己丢了。等她走累了想在平日常落脚的咖啡馆坐一会儿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身在何处,只望见一片草地,草地上悠闲着一群白鸽。自己是个路痴,从来分不清东西南北,脑袋本就一团浆糊了,现在又把自己扔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除了呆愣愣站着,一时竟手足无措。
往常这种情况,她会自然而然地打开导航,确定自己的位置,然后再拿出自己从不离身的地图,再打开手机里的指南针,慢慢找寻回家的路。她从来不着急,只当和这个城市再来一场相识。可是,她累了,连拿手机都觉得费力,愣了许久才走到大路一边的站牌下打出租车。上了出租车之后,便觉得自己得到了解放,可是司机问她住在何处的时候,她竟然忘记了自己的住址。出租车司机无奈地看着她,她尴尬地想了许久才终于想起。到了地方拉开车门便往住处走,连钱都忘了给,还是司机及时叫住了她……
此时,她辗转难眠,干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心中乱成一团麻。
她不得不承认,那个人始终都是一把收割她的刀,带着凛凛的杀伤力。
她在心中把自己骂了许多遍,甚至于把自己扔到浴室冷水下浇了好些遍,可是脑子还是一团乱,那人的名字在眼前乱晃,闭上眼睛之后那张脸又在脑海里晃……她觉得自己快疯了。
她发泄一般把自己的头发蹂躏几下,终于离开床,鞋子都来不及穿便奔向了客室里的冰箱,拿一罐啤酒窝在沙发上喝了起来。
“余秋零啊余秋零,你这个废物,怎么还是这么不争气你!”她学着荷华一贯教训自己时候的样子,食指点着自己的头,像是搡不倒翁一般,自己把自己骂个狗血淋头。
三年了,三年都过去了,从不相见,从不联系,本以为自此相忘,可为什么还……为什么呢?
只是看了一眼名字,就一眼,便又将自己推入死地。
她只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去翻那邀客名单,为什么不同那友人打完招呼取走自己的请柬便离开,为什么非得手贱去翻看一下!
“自作孽不可活!”
她仰头一口气喝下近半罐啤酒,躺在沙发上听着时钟不安分地走动,它今日像是按了大喇叭,吵得她脑仁疼。
她把剩下的啤酒又猛喝了一口,然后便使出所有气力将尚未喝完的罐子砸向时钟……
“砰”……易拉罐应声而落,时钟却安然无恙,完全是风雨不动安如山,你能奈我何的样子。
秋零眯眼瞧着阴影处的时钟,看着看着便又是那人的脸,依旧是喜怒不形于色,依旧是浑不在意的模样。她看着与时钟叠在一起的脸孔,笑了一笑。
“林云格,你是真晓得我不能奈你何……对不对?”
我对你的感情深入河海,风来雨来,万丈波澜,为何就是动不了你的心房,没不了你的地狱无间?!
“我奈你何……我奈你何……”她撑着茶几慢慢站起来,声声呢喃,却也是声声控诉。
“滴答““滴答”……
时钟依然故我,不理会她。
她又笑了一笑,只是这一笑,连她自己都觉得可悲。她不甘心,只是不甘心,问题不都是应该有个答案吗?为什么到了她这里便是死结?
林云格,你可知道我在最好的年华,把最宝贵的感情都给了你,毫无保留。
你可曾看到我为你弃了尊严,丢了灵魂,到最后伤痕累累。
你可知道,这世间众人,红尘万丈,繁华过,浮生尽,我心中始终只你一人。
你看不到……
你听不到……
因为,你不在意,对吧?我对你而言,早就是一个路人,一个陌生人,你不屑于记得,也不屑于嘲讽,只是坦然将我忘了。
她觉得自己可能没站稳,腿抖了一抖,便跌了下去,倒在茶几边上,茶几上一个杯子倾倒,睡前喝剩下的白水在桌上蔓延。她手指动了动,碰到水迹,眼睛也跟着湿了。
“滴答”“滴答”……
那张脸在阴影处静默着,躲在这吵得要死的声音里,像是一个杀手,等着要她的命。
她歪着头好不容易把自己的视线从那一处阴影里拉了出来,抬头去看天花板。屋子里只有墙角处的小灯亮了一盏,天花板不过黑暗一片。
她努力仰着头,咬着唇,手却沿着水迹摸索着,直到那个玻璃杯终于被她握住,她才重新把目光投过去。
“啪”一声,玻璃杯飞了出去,时钟的玻璃框终还是碎了,那时钟本来就固定得不够稳当,在墙上随风摇动一般,晃了又晃,最后也应声落地,没了声响。
她看着寂寂无声处,眼前氤氲起一层水雾。有什么东西轻轻滑过脸颊,驻在唇边,酸酸涩涩的。
她抬手摸了摸,却是一片水泽。
这便又是新一轮纠缠的开始吗?她依旧记得与他擦身而过后,对着自己再也不愿看到的那个背影嘶吼:“林云格,我与你再无干系,从此,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不会为你哭,不会为你要生要死。我本是我,本不该为谁变得脆弱。到最后,我还是我,只是再不是那时的我而已。
“咚咚咚”!
她才倚着沙发蜷缩起来,敲门声便响了起来。她只当没听到,理也不理。
那敲门声一阵急似一阵,敲了三四遍,最后喊开了。
“喂,里面没什么事吧?大晚上的……”是对面的那个姑娘,她们不算熟,但却是不错的邻居。这姑娘是个典型的夜猫子,从不早睡。要么看书,要么打游戏,要么就是画漫画……总之,她时常半夜起来上厕所或者倒水喝的时候,都能在门缝处看到那边的光亮。
“你有没有事?你这一惊一乍的,,吓得我都没打过终极大boss!”
她知道那姑娘是在担心自己,心中一暖,淡淡回头,提高声音,回一句:“没什么,不小心打碎了茶杯!打扰你了,抱歉!”
“你终于出声了,吓我一跳!”门外姑娘叹一声,“没事最好了,我回去了!”
关门声响起之后,一切便归于静寂。
待她起身往卧室走的时候,门缝中的亮光不知何时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