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秋零在对面姑娘家里的浴室中洗着澡,姑娘在厨房里为她的大餐做着最后一道工序。
她本不想来的,可是奈何那姑娘力气十分大,愣是把她又背又抱地拉了过来,然后二话不说就将她关在了浴室。
喷头里的温水冲洒着她疲惫的身心,憋闷许久的情绪终于还是化作泪混进了水中。她现在只想缩在一处,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
她现在需要荷华,需要她的耳提面命,需要她的醍醐灌顶,需要荷华救她。可是荷华正忙于自救,没空理会她。
她不止一次为了林云格变得反常,以前只要不小心记起这个人,她就变得让人无法忍受,一副世界末日就要来了,大家各自逃命的形状。而荷华总是能找出各种办法将她打回原形。
荷华说一切过往都会有画上句点的时候,你也总会把那个人忘记。
她愿意相信,可是却不知道那一天是在什么时候,在那之前自己还得这样治标不治本地活着。
她总能把很多话说得绝情,总是忘记其实自己在感情方面脆弱得不堪一击。
那时候,她与林云格之间只是三步之遥的距离,而现在这三步之间恐怕早已站住了一个叫做莫晴的女人,更甚者那之间还有了一个小林云格。三年的时间,天可翻,地可覆,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她也曾恨过,是真得恨。恨得那么狠,恨不得他和那个女人一起从世界上消失。
可是,她不想自己被人看扁,自认识林云格开始,她变得相当小心眼,自己的独占欲简直爆表了。而她,难得大度一回,也就那么一回吧,她没有同他吵闹,只是说一句诀别的话语,然后安静地离开。
她说:“虽然我们结束了。但是,祝福你们。”
那天晚上,她沿着小路走了很久,竟然走到了以前自己常去的一处地方——一个小土坡。那里有一处竹丛,她以前常来这里听风过竹林之声,也来这里读书,吹笛子。自从与林云格在一起之后,她几乎不怎么来了,那时候,她所有的心思都在他身上。他让她忘记了自己的曾经。
她在那里哭了许久。天黑了,篮球场上的人都走了,路灯黄昏,虫声寂寥,她只觉得心被剜掉了,空洞洞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脚步声,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她动不了,脚已经没了知觉,麻麻的。
她不敢动,不敢出声,也不能回头,她怕自己动一动就会碎掉。
任微微走过来的时候,也来不及骂一句,便将她抱住,然后哭起来。
“你知不知道,我们吓得半死!”
她当时迷迷糊糊的,可是却觉得微微不知何时变得这样胆小,怎么就能被吓得半死!
她痴痴一笑,“我就是出来找个清静!”
任微微拍打着她的后背,吼道:“谁大半夜出来找清净!不就是失恋了吗,犯得着?天涯何处无男人,还非得林云格一个不可吗?”
她一听林云格的名字,绷紧的神经瞬间就断了。
“别提他!”她一把把任微微推开,然后像是触电一般迅然起身,趔趄一下,勉强站稳,顿了一顿,也不知宿舍在那个方向了,便随意沿着一条路踏步就走。
任微微意识到自己踩了雷区,也不敢跟太紧,只在后面遥遥跟着。
余秋零没走几步,就看到了不远处路灯下的林云格,他穿着白色的t恤,黑色的短裤,一双回力鞋,在路灯下安静站着,看着她。
她心中只是绞痛,想问他为什么还出现在她面前,是想看她笑话,还是想可怜她?
可是她不想说话,更不想见他,便转了身往回走,而身后的人竟追了上来。
“余秋零,你打算任性到什么时候?”他追上来,拉住她,说出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他质问她,责怪她。
却不知道她已经发了疯。
“和你有关吗?我们结束了,你忘了?”她使劲甩开他的手,冷笑着回应,“那个女人不任性,你找她就好了!我生我死,同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了!”
她的大度没能伪装成功,连十个小时都不到就土崩瓦解了。
“余秋零,你……”
灯光太暗了,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她想,他应该也没看到自己当时万分嫉妒的丑陋面孔。
她仰着头看着天空,那里没有星星,什么都没有。
“别再叫我!”
为什么要背叛我们的爱情?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为什么非得如此难堪?当初是我缠着你,是我厚脸皮对你穷追不舍……可是如果你心里没我,就不要松口答应我。你为什么假装给我希望?又为什么以这样残忍的方式将我推进绝望的深渊?
你早说你有喜欢的人啊,那样的话我会选择远离你,沉默地爱你,不再去打扰……如此便不会是这般情境。果然吧,这强求来的爱情,终于是破碎不堪的结局。
他们站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中,无非是三步的距离,她却觉得隔了宇宙洪荒般的遥远。她也知道,即便自己再回头,也看不到自己心中的林云格了。
所以,那天,便是她对他说得最后的一句话了。
“林云格,我与你再无干系,从此,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回到住处,她把他的电话拉黑了,好友删除了,所有和他有关的相片全都烧了,他送过的所有东西被当作是虚情假意,全部丢进了垃圾堆。她本是个决绝的人,千般万般地确认自己再也没有同他有关系的任何物件,才消停下来,然后不吃不喝地睡了一整天。
那一天,就好像是一整年,一场随时可能醒不过来的长眠。
任微微告诉她,林云格在楼下站了一整天。
“你告诉他,就算我死也不会连累他。让他滚!滚远点,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她只淡淡这一句,任凭微微再说什么,也半个字都没有了。
睡吧,睡醒了眼前康庄大道。
那之后,她又开始正常学习打工,只是再也不是成双入对两人行。她起初刻意绕道上下课,以免碰到他。也是如人愿,她没有撞见他,他也没有自己出现。
一晃便是一个月,他们没见过。
她无意间听说他好像休学了,大约半年的时间都不在学校。
她如释重负地松一口气。
她便是在这样的半年里抚平了自己的伤,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即便是碰见了,也只是如同陌路人一般擦肩而过。
与此同时,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余秋零与林云格已经分手了。
再也没有人笑话她重色轻友。
也再没有谁在她面前提起林云格。
一直到毕业她离校的前一天,她在那片枫林中收集落叶做书签。那时候,还不是“枫叶红于二月天”的时候,所以人很少,她只在一抬眸间望见了他帮莫晴拍照的一幕,而那便是他迄今为止在她记忆中最后一次出现。
三年里,纵使再多留恋,再多思念,也会在这最后一幕中灭了火花。她存着的无数心思,也被那一幕压到了记忆的最深处,慢慢覆盖上层层尘埃。
可是三年的时间让她明白:这世间终有一人难相忘。
爱他已经变成一种本能,除非死了,否则便如影相随,永不能挣脱。
只是,再没什么盼头了。
正想着,浴室门被敲响,童辞音在外面催促道:“我说,你是在里面生孩子吗?怎么这么慢?饭菜好了,你赶紧!”
余秋零这才从回忆中走出来,仰头让温水把自己脸上的泪痕冲个干净。
“就好了。”
她一边关掉开关,一边擦干身子,穿上自己那件经常被顾荷华调侃性感无比的红色睡裙。而这姑娘三五件睡衣中就偏偏挑中了这一件。
余秋零从里面走出来,辞音正好从卧室中拿着吹风机出来。她笑着走近她,又是一番打量,然后把吹风机递给她。
“你这睡裙不错哈,你穿红色也很显白。”她目光从秋零裸露的双腿和细白的双肩掠过,又添上一句:“性感!”
余秋零动了动眉毛,红了脸,然后便走开去吹头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