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货商场里的人是真多，辞音拉着路痴的余秋零逛了四层楼，只看中一双高跟鞋，便再无所获。

　　当她们从里面出来的时候，秋零已经像是打霜的茄子了，无精打采。事实上，她只转到三楼的时候，就已经没什么心思了。就为此，顾荷华总是说她不像个女人。

　　可是她真得讨厌逛街，就好像冬天讨厌早起一样。

　　辞音白一眼秋零，“就你这样子，林云格以后的衣服鞋袜你怎么管？”

　　秋零眼神涣散地看看辞音，有气无力反问：“你可以换一个假设。你明明知道，林云格和莫晴……”为什么还这样笃定林云格一定会再同她在一起？

　　她想，世间事总是变幻莫测的，三年之后的林云格早已不是三年前的林云格了吧。她真正喜欢的林云格是那个全心全意爱着她的人，而不是已经同她三年天涯海角不相见的人。

　　她有时候会觉得害怕，她怕那一直折磨着自己的人不存在了，她想着去拥有的那个人在这世上已经不存在了。三年之后的林云格对于她而言是一个陌生人，她不晓得他的脾性是不是变了，生活习惯是不是还始终如一，他可能只是和三年前的林云格长得一样，身材也差不多的“其他人”中的一个了。

　　她怕自己一直爱着的人成了自己心中的一个幻想，就像是永远醒不来的梦。尽管如此，她却不想觉醒，只自欺欺人，而又甘于自欺。

　　辞音笑了笑，没有答话，又拉着她往另一家服装商城去了。

　　她的漫画脚本已经写好了大概，故事的结局她昨天想了差不多一个晚上才确定下来。那本就是一个带着些酸楚但却注定圆满的故事。

　　只是，她还没有告诉秋零，又或者说她觉得自己很难让秋零相信自己的分析和判断，毕竟那时候林云格消失的一个月发生了什么，她并不知道。

　　余秋零虽然对林云格从未真正死心，可是心中坚信林云格选择了背叛她，断然不会相信还有别的可能。

　　所以，自己干脆也别提前告诉她了，反正秋零已经中林云格的毒没救了。说不定自己告诉她之后，她反而会把事情搞砸。如此，还不如自己在暗中推波助澜来得利索。

　　在服装城里又转了六层楼，她们终于选中了一件礼服。那是一条湖蓝色的抹胸蕾丝长裙，也是今年的流行款式，余秋零身材本就出挑，驾驭起来根本没什么难度，再加上那双高跟鞋，站在镜前简直就是天仙。

　　“啧啧啧……”辞音看着试衣镜里的美人，都有些嫉妒了。“可惜我不是个男人啊，要不然我一定把你扛回家关起来，省得被别人抢走！”

　　那林云格脑子肯定是进水了才会抛下秋零，这余秋零是多好的一个姑娘，虽然笨是笨了点儿，可是心地好，脾性好，读书又多，还很文静，也知道疼人。这简直就是百里挑一的好姑娘，在这世道打着灯笼都难找，他竟然就那样将她丢弃，让她一伤就伤了三年之久，简直是……无法原谅啊！

　　余秋零只定定站在镜前，听辞音这样开玩笑，就笑得花枝乱颤。

　　这件裙子是很漂亮，也很适合自己，可是这样会不会太招摇，毕竟自己只不过是个参加宴席的来客，会不会抢了新娘的风头？

　　秋零抬眼看看辞音，问道：“这样在婚礼上……是不是有些太扎眼了？”

　　辞音摸摸她的头发，轻松说：“对于一个女人而言，无论美丑，只要穿上婚纱，就一定是最漂亮的，这世上任何一件衣服，都不能媲美姑娘的嫁衣！所以呢，你尽管放下心来。”

　　“好像有道理……”秋零歪了歪头，看着辞音摆弄自己的头发，低低一句。

　　辞音一听倒有些不乐意了：“什么叫好像有道理？本来就很有道理！”

　　秋灵闻言一笑，忙改了口：“对，很有道理，你说的什么都有道理！”

　　辞音轻轻扯一扯她的头发，秋零吃疼哎呀一声，然后便要去抓辞音的手，“你别闹！”

　　辞音坏笑，“没有胡闹，是想再告诉你一个道理。”

　　秋零打一下辞音扯着头发的手：“讲道理还要扯头发的？什么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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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服装城出来之后，辞音便把余秋零带到了一家发型屋。

　　秋零苦着脸，问一句：“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如果做错了什么，我道歉还不行！你能不能不蹂躏我的头发？”

　　她的头发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她不染发，不剪发，就一直任头发自由生长。虽然她知道现在长发不仅仅是头发，已经算作是天然装饰品了，可是她没能好好用头发装饰自己。因为她曾经掉过头发，就是所谓的“鬼剃头”，某天她梳头的时候很突然地发现自己的头发少了一块，摸起来光秃秃的。她那时候吓得不行，以为自己要戴一辈子假发了……当然是自己吓自己，后来头发还是长了出来。不过这件事情却在她心中多少造成了一点阴影，导致她对自己的头发总是小心翼翼，不敢随意动它们。

　　此时，辞音说要让她烫个卷发，她觉得自己今晚可能得做噩梦，梦到自己又变成了一个假尼姑……

　　这间发型屋是辞音经常光顾的地方，她早已和发型师混熟了。她装作看不到余秋零可怜兮兮的模样，只是和发型师商量着烫个什么样的发式，谈好后，发型师去做准备，而她则拉了余秋零去了里间，亲自给她洗头发。

　　余秋零心中还是不乐意，可是她又不能粗暴地拒绝辞音的好意。她晓得辞音这么霸道地替她做决定也是为了她好，自己不能往辞音心上捅刀子。

　　辞音往她长发上淋着温水，声音空前温柔：“如果我是你，我就会把长发剪掉！”

　　余秋零仰了仰头，勉强看到辞音的脸，还有那一头短发。她觉得辞音还是很适合短发的，看起来干练爽快，而且更能突出她的五官。可是自己不行，她留短发简直丑死了。那时候因为掉头发，她无奈地剪了短发，却没想到留短发上了瘾，竟不肯再留长发。她觉得长发太繁琐，洗头梳头什么的太花时间，所以稍微一长长，她就剪短。

　　母亲十分嫌弃她那样子，不止一次警告她，让她不要折磨别人的审美。可是她依然故我，没理会。最后母亲生气了，把她关在屋里训了一顿，并声称她若是再敢任性，就将她丢掉。她见母亲是真生气了，便再也不敢忤逆她，就又开始留长发，自那之后也再没剪过。

　　“看什么？我又没说让你现在就剪！”辞音一边替她洗头发，一边说着。过了一会儿，又有些迟疑地问了一句：“那个……林云格见过你短发时候的样子吗？”

　　秋零在听到林云格这个名字的时候便缓缓闭上了眼睛。她发现，自从辞音从她这里听来林云格的故事之后，总是有意无意地将林云格扯进来，她本该觉得排斥的，可是辞音总是一问就中，问得事情总是和林云格有着分不开的联系。

　　是的，林云格说过，他更喜欢留长发的女生。

　　她当时问林云格：“你喜欢的是我，不是我的头发。如果我剪了短发，你就不喜欢我了吗？”

　　林云格笑答：“是的，我不会再要你，就像你不要自己的头发一样。”

　　她只当林云格是在开玩笑，也没再追问什么。那时候林云格是她的全部，她对他真的是百依百顺，只要他喜欢，她甚至都可以没有原则地顺从。林云格从不强迫她，她只是很不中用，离不了他而已。所以只要林云格喜欢，她做什么都心甘情愿。虽然母亲严令她不准再剪短发，可是倘若林云格喜欢她留短发，她肯定会想也不想地将头发剪掉。不过还好林云格的审美同她母亲还是有共同之处的，她不用为了讨好林云格而去忤逆母亲。

　　她自然是没有剪短发去亲自试验林云格说的话是真是假。

　　现在辞音一问，她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也未曾问过林云格为什么。

　　她那时候真的以为那只是一个玩笑……林云格的脸在眼前浮现，慢慢远去，最后定格在那片枫林，她便想到枫林中见到他们二人时的情景，莫晴的柔顺秀发在风中飘扬，像是画中的泼墨。

　　她忽然便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