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秋零已经回了自己家,此时正躺在沙发上看动漫,邵凌风一边给她当着人肉枕头,一边发愣。
晚上和童辞音在厨房时候的事情,此时正在脑海中一点点酝酿着,发酵着,搞得他神思凌乱。
那种心跳,那种感觉,让他觉得困惑。
人家都说,和心爱之人有身体接触的时候,会有一些明显的反应,比如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变得加剧,脑袋也会跟着放空……
为什么童辞音靠近他的时候,他会有那种反应?而当他强吻童辞音的时候,为什么那种感觉变得更加强烈?
邵凌风想到此处,思忖一下,便低下头去看余秋零,余秋零看动漫看得正开心。
“秋零!”邵凌风将手机扔到一边,一只手握住余秋零的手,一只手插进她的头发中。
余秋零抬眼正要开口问他有什么事情,邵凌风却俯下身来吻了上去。
这个缠绵的吻,倾注了邵凌风过去几年对余秋零的浓烈感情,现在其中也带着一些试探的成分在里面,他不太确定自己的感情是不是在等待的岁月中变了质。
如果一段爱情没了激情,这样的爱就算是从梦境变成了现实,也终会有散场的那一日。他那时候想,秋零不爱他没关系,他会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去感动她,让她爱上自己,忘记林云格。可是,如果他对她的感情不是爱呢,那时又当如何?
余秋零被他吻得措不及防,而他这样温柔的对待自己还真是没能适应。她只是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没有回吻,也没有迎合,更像是一种放任。
只是闭上眼的那一刹那,脑海中闪过的却是那个人的影子。
他曾经也这样温柔,也这样缠绵,那些温情像是流水缓缓在她心中流淌,滋润着她的心田。
她也记得自己第一次吻他时候的那种感觉,那种想要宣布占有,想要借此向世界宣告自己的款款深情时候的冲动。只是后来那些她曾以为深爱的亲吻变得虚假,变得迷蒙,尽是骗局。
有谁说过,人这一生只能没羞没躁地爱一个人。
假如真是如此,那她的仅有的一次已经用完了。她不怕没羞没躁,怕只怕自己的心跟着死了,再也无法爱上什么人。
在爱情中,由爱生恨,并不是因为得不到,也不是因为背叛,更不是因为嫉妒,而仅仅是因为太过深爱一个人,以至于连累自己再也无法爱上别人。
她没恨过谁,就算是以前有很多人招惹她编排她,她也未曾恨过谁。她觉得实在不必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去浪费感情,这世上比恨更让人解恨的事情是漠视。就算那些讨厌的人站在你的面前,说着你的坏话,只需要漠视就好。无视,虽不是报复,但却是最有力的报复。
恨一个人,是因为得不到,舍不掉,却也奈何不了。
她爱得累了,可以不爱。
可是她无法原谅,所以那些恨意就一直在心中梗着,让她不能彻底摆脱。
这样缠绵的吻持续了好一会儿,邵凌风才停了下来,低头间便看见余秋零轻轻打颤的眼睫。
“秋零!”邵凌风轻轻抚着她的头发。
余秋零闻声动了动,睁开眼看他:“嗯?”
“我们……”
他不知道怎样告诉她,自己没有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他一厢情愿的爱情或许从来就不是爱情,是喜欢或者疼爱或者本能的守护……
他正犹豫间,门铃便响了起来。
余秋零一听到门铃响,就像是弹簧一样弹了起来,邵凌风正垂头看着她愣神,她这一弹有些突然,他没来得及躲闪便被余秋零的额头撞到了鼻子。
“唔哦!”邵凌风捂着鼻子惨叫一声,苦大仇深地看着罪魁祸首。
秋零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额头,然后又堆着笑容轻轻揉揉他的鼻子,又吹了吹,然后在他额上轻轻一吻。
一声“抱歉啊”之后,就撒欢一般跑去开门,口中叫着:“荷华,辞音!”
打开门就不管不顾地扑过去,也不管面前站着的人是顾荷华还是童辞音,只死死抱住,然后撒娇一般:“你们怎么出去那么久?早知道就跟你们一起出去了。凌风和李印都是好男人,哪里用我监督……”
说着又往怀中人身上蹭了蹭,眼睛还是闭着,尽管孩子气:“不管你是谁,反正我今天晚上要和你一起睡!”
不管是荷华还是辞音,她今晚总得拉上一个给自己讲古希腊神话故事。
顾荷华看一眼辞音,辞音也撇头看她,两人摊摊手,摇摇头,无奈地笑了笑。
“给我讲爱神的故事!不然我不睡!”
余秋零见怀中之人不回应自己,又蹭了蹭:“好不好?好不好吗?”
可是怀中之人仍旧没有反应,既不说话也不动,不知是应了还是没应。
她终于消停下来,安静地等着回应,可是却发现怀中之人的身体在轻轻发抖。她有些奇怪地摸了摸,这一摸便觉得有些不对劲,这衣服的料子不像是辞音的长裙,也不是荷华的雪纺上衣!
她猛然睁开眼睛来,首先看到的便是一双干净的白色回力鞋,还然后便是浅灰色的长裤……她这才觉得惊慌失措,慌忙拉开距离,站定后才抬头去看被自己稀里糊涂抱了许久的人是谁。
当她看清楚眼前站着的是谁的时候,便像是晴天霹雳当头而下一般,整个人都懵了。
为什么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家门口,为什么明明知道她抱错了人而不将她推来呢?为什么他可以如此淡定不带一丝愧疚地站在自己面前?
……为什么还出现在她面前?是想怎样?她现在哪里还有什么笑话让他看,哪里还有什么绝情的话要对他说?不是说好再无瓜葛了吗,为什么还出现?他想怎样?
她只看了他一眼,然后就瞥了头再不要看第二眼。
她紧着喉咙,连呼吸都觉得费力,心就像是被谁扼住了一样,快要碎掉。
“秋……零!”面前的人声音低沉,有些沙哑,这一声似乎是耗尽了他全部的气力,带着些迟疑,带着些疼惜。
“别叫我,别叫我!你闭嘴,闭嘴!”余秋零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秋……”
听到他熟悉的声音,听到他平静地唤着自己的名字,她的内心已然崩溃。
“你别叫我!”她发疯一般摇着头,眼泪不知怎么就无声地落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你来做什么,你走,你走,我不想看到你……”
“秋零!”林云格伸出手来想要触碰她,可是却抖得厉害,似是有些怯弱,仿似眼前的人是一个瓷娃娃,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碎掉。他不知道如何安慰,他也不知道怎样解释,只是叫着她的名字,这自己梦中叫了无数声的名字,在这一刻他想一次叫个够,恨不能将过去三年落下的全部补回来。
余秋零哀哀哭着,手背紧紧贴着双眼,却再说不出话来。
顾荷华见她这个模样,心疼得不得了,慌忙到她跟前,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却不说话。
而童辞音只站在原地,目光越过这些人,看着秋零身后站着的邵凌风。
邵凌风总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很少这么安静,脸上的表情也那么单一,除了淡定什么都读不出来,任童辞音如何擅长察言观色,也看不出此时的邵凌风是怎样的心情。
如果他真得爱着秋零,又怎么能够容忍林云格的出现,又怎会看着余秋零这伤心欲绝的模样而无动于衷。
这个邵凌风总是让她琢磨不透。
邵凌风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凝视,目光便从余秋零转到林云格,最后落到她身上。
童辞音迎上他的目光,与他对视,而邵凌风沉静了一会儿,嘴角便漾出一丝笑容,那笑容虽然很浅,但是却并没有伤感,也没妒火,感觉起来像是……释然。
她不知道这释然从何而来。
此时童辞音彻底混乱了。
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是信誓旦旦要与林云格过招,绝不会缴械投降吗?他先前的自信哪里去了?这林云格只往那一站,叫叫秋零的名字,就已经不战而屈人之兵了吗?
这个邵凌风到底在想什么……
……
余秋零紧紧抱着顾荷华,声音破碎:“荷华……你……你让他……走,我不想……见到他……这一辈子都不想!”
林云格直直看着秋零,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秋零,我……”
他想对她说,我很想你,三年的时间里,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想你。
可是他还是没能说出口,因为他又一次看到了邵凌风,那个已经代替了自己的男人。这个男人的出现,让他没有信心没有勇气对她道出自己的心声。
他自然明白覆水难收的道理,如果这是余秋零的选择,他会选择尊重。
可是他希望自己所给予的尊重不用再遭受误解……三年的时间,他不在她身边,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收什么委屈……他希望有人疼爱她,可是她又不希望有这么一个人代替他去给她那些本该有他给予的爱……他只是不能容忍自己深深爱着的人受到什么伤害,一点点儿不行。
可是自己却深深伤害着她,再一次残忍地出现在她的生命中,扰乱了她平静的生活。
他不忍心余秋零哭。她以前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可是哭起来总是那么惹人心疼,再硬的心肠也会软下来。
那次他从山上滚落,她抱着自己苦苦哀求,求他一定要活下去,不要丢下她。那时候他还没有彻底失去意识,只感觉到她的眼泪滴在自己脸上,含着炽热的感情,滚烫。
在医院醒来的时候,自己没来得及开口对她说一句,她就匆匆地离开了。他那时候就想告诉她,她说的那些话自己都听到了,她的那些感情他打算用自己的心去容纳下来,他想问一问,她是不是还像当初强吻他时候一样,依旧爱着自己,随时准备着与靠近自己的人为敌。
可是她头也不回地离开,在他恢复的日子里再也没来。他躺在病床上想着她为什么不来看他,是不是很忙,是不是课业很重,是不是……已经忘记了他的存在?
他拿起电话,好几次都想着拨通她的电话,可是每次想要打的时候,却都犹豫了。
因为他还不知道怎样告诉她,自己心中早就有她了。毕竟那时候自己那样绝情地将她推开了,而他心中也还有着解不开的结,这个结已经梗在心中许久,他解不开也不能说出来……
他与她之间是因为这个结开始,也是因为这个结结束。不过,不同的是,那时候是死结,他无法打开。而现在这个死结已经打来了,他希望秋零能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
事到如今,他再也不敢奢求什么,只是希望她能够知道,自己从来都没有背叛他们的爱情,他对她也从未动摇过。哪怕她真得不再爱自己,不能原谅自己,他也坦然接受,绝不会抱怨一句。
……
林云格终于下定了决心,无论余秋零今天怎样对他,他都不会退缩。
童辞音说得对,这世间只有一个余秋零。
所以,他想试试,哪怕一败涂地,他也打掉牙和血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