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蓉在马上大叫道:“谁敢对我钟大哥动手,我要灭他全家,女的先x后x,男的先x后x。”她不知从哪里偷听到钟无悔的话,也不管意思如何,只道是最具威胁的话,情急之下便脱口而出。
“强悍呐!”钟无悔没想到在山洞里随口一句话,竟成了曲蓉最具杀伤力的威胁语。
曲蓉她们来到钟无悔跟前将马车团团护住。
斗季一看楞了一下,他马上堆起笑脸说:“县公的宝贝来了!”
“你想把我钟大哥怎么样?”曲蓉没好气的说。
斗季呵呵笑了两声,阴阴的说:“你钟大哥打伤了我斗府的家丁,我都没想把他怎样,我只要他把护住的斗府家奴交给我,怎么,不行吗?”
斗季这么一说,曲蓉竟被他难住了。
在楚国,早在楚文王时,便已制订了“仆区之法”,仆,隐也;区,匿也。这是楚国一部不准隐匿逃亡奴隶,严禁奴隶逃亡的法律。
斗季把姜氏说成他家的家奴,抓他杀他都是情理之中,反过来,钟无悔不交出姜氏,便是隐匿逃亡的斗府家奴,轻者,也得遭受刖刑或劓刑或墨刑。
刖刑是砍掉一只足,劓刑即割掉鼻子,墨刑是在面上刻划而填以墨。
重者,则可处以宫刑或车裂,乃至暴尸示众。
斗府有权有势,尽管姜氏只是门客,但是,他们要说姜氏是家奴就是家奴。
曲蓉知道这问题的严重性,她怯生生的轻轻叫了声:“钟大哥!”然后把“仆区之法”和后果简单地告诉给钟无悔。
钟无悔听后陷入沉思。
姜氏听见斗季这样一讲,知道斗府今天非的将自己杀掉不可,他也不愿连累钟无悔,他抱着小狗准备跳下马车,但钟无悔一把抓住他:“回去坐好,该跑的时候我会叫你跑!”
“蓉妹妹,”钟无悔对曲蓉说:“你叫我钟大哥,我叫你声蓉妹妹可以吧?”
“可以可以。”曲蓉眼里充满激动的泪花。
“蓉妹妹,你要知道,我从没有抛弃自己人,独自逃跑的习惯,你先去‘鹭鸣园’找你的娥姐姐,万一我有什么事,你一定要照顾好你的娥姐姐,好吗?如果她另外遇上心仪的人,就叫她再嫁,别辜负了大好年华,我真的非常感谢你的关心,我会为自己有个蓉妹妹感到终身无悔。
但是,家有家规,国有国法,你和你的姐妹,不要做无谓的牺牲,你们还有家庭,离去吧,谢谢你们!”
“钟大哥!”曲蓉一看周围的姐妹,她们也都面露难色,她只好脱下身上的皮甲,默默为钟无悔穿上,可皮甲太小,加之心急,怎么也套不好,急的曲蓉直掉眼泪。
斗季又一次催促起来。
钟无悔接过皮甲,自己套上,尽管太不合身,他轻轻为曲蓉抹去脸上的泪水,说:“别伤心,你大哥命大,没那么容易死,去吧!”
曲蓉望着钟无悔坚定的说:“如果钟大哥出了事,我这辈子一定会为你复仇!”说罢,狠狠盯了斗季一眼,对众姐妹说了声“走!”
然后,她们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曲蓉走后,钟无悔脱下皮甲递给那中年汉子:“你穿上吧,能不能活命全看运气了,这玩意套在我身上是个负担。”
那中年汉子感动得热泪盈眶,他给钟无悔磕了个头:“如今日不死,姜氏这条命就是主人的!”
看着曲蓉已走,斗季又威风起来,他对钟无悔喊道:“看在县公的面子上,只要你留下斗府家奴,我可免你一死。”
斗季不愧是个人物,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便宜也不能让斗府全占尽了,俗说:兔急还咬人呢!再说,看着曲蓉舍命对钟无悔的维护,他也不知道,钟无悔究竟和县公是什么关系,如果不是县公看重的人物,今日事罢,以后还怕钟无悔逃得出他的手心吗?
钟无悔回答道:“如果这人是你家奴,我自然庇护他不得,可是,他不过是投在你斗府的一个门客,只因一点小事便要将他置于死地,你斗府蓄客千人,就不怕斗府其他的门客心寒吗?如果这样,以后还有哪些有才之士敢投你斗府门下?”
斗季气急败坏的说:“胡说!我们家主待客如宾,你妖言惑众,无非是想救这该死的家奴一命,我岂可让你阴谋得逞。不是看在县公面上,我早将你和这家奴万箭穿心。”
“我好怕怕!”钟无悔夸张的拍着胸口说,但行动上却看不出一丝惧意,周围围观的民众不觉大笑起来,将这剑拔弓张的紧张气氛冲淡了不少。
钟无悔听这门客的口音好像与楚国很不相同,他向斗季问道:“你说他是家奴,他千里迢迢就是跑到你斗府,为当家奴的吗?你斗府是不是有金砖铜砖让人捡啊!”
众人听得哄笑起来。
斗季气急败坏地说:“他因犯罪,才成为斗府家奴。”当时犯罪者没为奴,以丹书录其罪。
钟无悔接着说:“你说这人是你家奴,可有文书带来?”钟无悔断定短时内,斗府跟本不可能伪造出证明家奴的文书。
“哪有不带之理。”说罢,斗季假装一摸怀中说:“哎呀,因为追捕甚急,放在在府中未带身上。”
“凭你一张嘴,说是家奴就是家奴啊。如果我说你是我的家奴,护卫你的兵丁岂不都是庇护家奴的犯罪之人?”钟无悔揶揄道。
围观的民众一片哄笑,有些在楼房观望的民众甚至拍栏大声叫好。
春秋时代,是一个是由奴隶社会向封建社会转变,政治上风雷激荡的大变革时代,不少一般民众,都是“人臣隶圉免”而被释放的奴隶,还有些氏族、部落成员,原来与贵族都处于平等地位,由于社会变革才沦落为被压迫、被剥削的平民,他们自然同情钟无悔和被他解救的中年汉子。
加上斗府平日横行霸道,恃强凌弱,鱼肉百姓,大家都对他们恨之入骨,只因斗府权势太大,众人只能吞声咽气,今日见到不惧斗府,敢在兵甲面前嘲讽斗季的人,令他们大为开心,四下吆喝着为钟无悔助威。
“黑笠侠”不畏强权、舍身救人的美名,迅速在人群中传播。
这时,在靠近城门的一座酒楼上,一位身着平民装扮的文士正凭窗而望,他对身边一个壮汉说:“查查此子是谁?”
那壮汉说:“此子随时将丧身箭下,要不要先救他一命?”
那文士摇摇头:“如他此时难逃箭矢穿心之厄,只能证明此子不过是一个轻死而暴的小人之勇,不堪大用。”
“可……”那壮汉欲说话又咽,他知道这文士说话,一般不容他人再议,但心里暗想:“天天呆在书房,哪知战场凶险,刀剑弓矢的无情。”在他看来,钟无悔在这种情况下,必死无疑。
在民众的哄笑声中,斗季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他再厉害,也怕在县邑激起民变啊!他悄悄给一个弓手眨了下眼,那弓手利用众士兵作掩护,偷偷向钟无悔射出一箭。
“当!”的一声,没看见钟无悔怎么拔剑,就见他用剑将射来的暗箭击落。
“侥幸!侥幸!”尽管钟无悔心中后怕不已,但他仍装作大义凌然地说:“想不到啊,想不到!堂堂斗府在大庭广众之下,居然只敢背后施放冷箭,如此恶行,岂不玷污我堂堂楚国,光明磊落、爱子如民、大智大慧、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令尹——斗祁的声誉?”
然后,他极为夸张的将双手举向天空大声说道:“我们高贵的的令尹,楚国的明灯,我想念你呀!为了楚国的强盛,你呕心沥血,日以继夜的操劳,可是,”
说到这里,钟无悔愤怒的一指斗季说:“由于这个恶人的存在,斗府就像一盘美味佳肴上爬上了一条恶心的蛆虫,尚若此事,被明比日月、胸怀宽阔、不计恩怨,一心为国的令尹斗祁知道,只怕挖地三丈埋下你都还嫌臭。”
痛快呀!民众对“黑笠侠”的痛斥和讥讽欢声如雷。
其实,钟无悔拖时间,说一大堆的废话,是在为自己争取时间,他已借此机会,低声吩咐车夫将套马的缰绳暗中解开。
另外,车上还装着一个洗浴用的大木桶,这是不久前,钟无悔专门将定做的,他一直憧憬鸳鸯浴的浪漫情调,因此,找工匠悄悄定做了一个,今天正准备运回去。
他自己也在胡侃中,扫描好逃跑的线路,只等斗季第三通鼓响,便钻进木桶,迅速滚到街边房角,只要能躲开箭矢,他再无惧怕的理由,凭着自己一身的功夫,借大街小巷,设法离开县邑,应该不成问题。
鼓响之时,弓手还有个拉弓的过程,他考虑的便是利用这短暂的瞬间。
他根本不怕甲兵,短兵相接没人是他对手。他怕的是弓箭,刚刚穿越被当做yin贼所中的一箭,使他一直心有余悸。
他同时暗暗吩咐姜氏和车夫,他一逃,第一轮箭矢必然射向他,车夫和姜氏设法弄翻马车,利用车体作掩护,在第二轮箭矢到来之前赶紧逃跑。
站在窗前的文士听到钟无悔的话,也不禁莞尔,他身边的壮汉更是乐不可支,大笑不已。
窗前的文士自语道:“他这样苦苦相逼,实在过分,难道他不知道,斗季为保面子,可能会不顾一切后果,痛下杀手。他这么做,可是别有什么用心?”
思路一反,南辕北辙。其实,钟无悔这么做,想法很单纯,一是拖延时间,借机会寻找最佳逃跑路线;二是尽可能的为曲蓉争取时间,让她能尽快的安排曹云娥出逃,万一他出了事,斗府总不敢到县公的府中,去欺负大侠的“烈属”吧?
当时,都邑之中,城市平民阶层占了城市总人口颇大的比重,他们有的是没落贵族子弟,有的是武士出身,有的为布衣庶人,也有的是“智术能法”的知识分子。如果造成他们心中的“英雄”流血又流泪,一旦群情激昂,斗府能否自保都难说,因为他们造成的“民暴”,咎由自取。
当时各国统治者为维护统治,都要设法稳定国人。何况,斗府也不过是令尹斗祁的一支远门宗族。
在权贵王公看来,女人只是一种商品和玩wu,就连普通平民百姓也都是这般认为,因此,送妻子去做娼ji的也都大有人在,窗前观战的文士做梦也不会想到钟无悔在危难关头,居然首先会为妻子考虑,反认为钟无悔另有居心。
这时,恼羞成怒的斗季已完全丧失了理智,准备不计一切后果,将钟无悔和那中年汉子置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