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熊克只是对当时武林固步自封的陋习,表现的有些过于偏激,当时,他尚未遇上一些真正的高手,那些真正的高手,他们心性淡泊,潜心剑道,对名利视为粪土,他们不愿因争强好斗而流血,也不愿为诸侯所用,更不愿在参与各国血腥的纷争中博取功名。
被剑客们誉为“剑圣”的高峡仙翁便是这样一位高手,高峡仙翁几十年无敌手,他的敌手都是先由不服气到佩服,最后到崇敬。
后来,高峡仙翁已醉心炼丹,对人世间的争强好斗,搏名争位之事看的极其淡然。他看的很淡然,可是,他的孙女,作为剑道一代骄女的伍凌霄却忍不住了。
钟无悔和能釰这才知道黑衣老妪的名讳。
伍凌霄当时还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但是,在各国剑客中,她早已名声鹊起,她的剑术尽得剑圣高峡仙翁真传,人长得又极其美艳,不知吸引了多少青年俊杰的眼球,可她心高气傲,不论是贵族王侯子弟,还是名士名派的高徒,她都不屑一顾。
没想到,熊克狂妄的举动惹恼了这位剑客骄女,在剑手一片败北声中,她极力怂恿高峡仙翁去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可是高峡仙翁已对武林中的争斗,看的非常淡然,只要对方不是危害一方的暴桀之徒,胜又如何,负又如何?没办法,于是,伍凌霄便易钗而弁,独自下山,单挑熊克。
熊克虽然已经年过三十,但是,他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穿行各国的黄土,浪迹江湖的风雨,只磨砺了他坚韧的性格和武技,丝毫未损他儒生般的清秀。
熊克一见伍凌霄,便知道她是易钗而弁。他既惊异伍凌霄的高超剑法,又喜欢她率真执着的性子。每每相逢,他都因为说不出的不明缘由而不忍下重手,害怕伤了对方的自尊,而且,他还前所未有的打个平手就自动认输。
尽管熊克有心相让,但伍凌霄并不领情,一定要他拿出真实水平,和他见个高低,熊克走到哪,伍凌霄就追到哪里打,没想到,武功的较量,最后竟然成了两人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到后来,一天不打,双方心里竟然有一种难以言状的失落感。
最后,在双绝谷的较量,成了他们私定终身的盟誓。双绝谷那时并不叫双绝谷,而是叫四季谷,因为一天之内,可以在谷中感受到一年四季的炎凉。
两人分离时,熊克将祖传的玉凤钗作为定情之物送给伍凌霄。
虽为江湖儿女,并不注重繁文缛节,但是,终身大事还须征得父母首肯,熊克孤身一人,对这事无所谓。伍凌霄则须先回去向父母禀报,征得父母的首肯。
他俩约定,三个月之后再到四季谷相见,这玉凤钗本是一对,熊克送给伍凌霄的是凰钗,下次再带将凤钗送给伍凌霄,两钗合一,便为求婚之证物。
作为“剑圣”,高峡仙翁对此事表示赞同,他对武道有着非同寻常的理解,他认为熊克能靠自己独创的武功打遍天下武林,必有非凡的毅力和智慧。
而且,作为年轻人,熊克只是态度有些狂妄,除了比武,他从未自恃武功高强,以强凌弱,也没听说他做过什么人神共愤之类的坏事,并未像武林传言那样,邪恶为魔。
谁知,伍凌霄的父母一听自己女儿竟要与剑道公敌结为夫妇,顿时大怒,他们不仅不答应伍凌霄的婚事,还将她幽禁起来。他们认为一个混迹江湖的剑手,哪怕武功再高,也无法带给她女儿一个幸福的终身,反会使得伍凌霄终日生活在提心吊胆的仇杀中。
到了三月之期,熊克在望月峰没见到伍凌霄,徘徊三日后,正当他正准备离开四季谷的时候,遇上逃出家门的伍凌霄,伍凌霄向熊克诉说了她父母的抱怨。
熊克长思了一晚后,让伍凌霄回去告诉他父母,他郑重承诺,会设法在楚王宫中谋取地位,给伍凌霄一个温暖安定的家庭,三年后他再来这里迎接伍凌霄,与她成亲。
熊克成为成王的侍卫后,曾给伍凌霄带过一封书简,熊克告诉她说,自己现在不再浪迹江湖,四处挑起争斗,他已在宫中成为成王亲卫,可以保证她以后的生活无忧无虑,也会使他们以后的家庭安定幸福。
从此,江湖上再无熊克的音讯。
高峡仙翁反倒很豁达,他认为一个无名小辈能击败那么多高手,说明剑道有了突破,熊克的胜利,对某些剑客个人而言是件坏事,但是,就整个武林剑道而言,反而可能成为一件好事。即使那无名小辈是个煞星也无所谓,生存的压力,失败的耻辱,都将逼迫各个流派深一步的研修武技,寻找制胜之道,而不是因循守旧的传承,经过这一劫,楚国的剑道,说不定将会更有生气。
时间一长,在高峡仙翁的开导下,伍凌霄的父母也同意了她的婚事,只等到了三年之期,便让熊克依约前来迎娶伍凌霄。
在这三年中,伍凌霄不再出山闯荡,而是老老实实待在家中,不是跟她姑姑学习巫术,就是跟爷爷学习炼丹,可是,等到三年之期,伍凌霄来到四季谷时,连熊克的影子都没看见。
一个三年、两个三年、三个三年都过去了,可是,熊克还是不见踪影。从此后,伍凌霄性情大变。她离家出走,将四季谷改为双绝谷后,独自一人,带着一只招服的白猿,一直生活在谷中。
她会把一些无情无义之人吊在这里警世;也喜欢把一些闯进谷里的,那些所谓情意深重的情侣逐个折磨,看着他们在生离死别中,有无所谓的情意。但是,她很失望,世人似乎都在印证她的思想:世上除了自私自利的人以外,并没有生死不渝的真情。
她亲自目睹,不少人都是刚开始的时候,信誓旦旦同生共死,可真正受到折磨和死亡的威胁时,都想牺牲对方留下自己。她越失望就越疯狂,性情就变得越偏执。
“不过,如果真正遇上极少愿意生死相随的情侣,我折磨一番后,会放他们离去,反正我这里灵丹妙药多的是。”伍凌霄不觉长叹一口气说:“不过,这种人我从未遇见,像遇上公子和小姐这样情深义重的还是第一次。”
能釰深情的望了钟无悔一眼,情不自禁的牵起他的手。绝情谷的这番经历,更加坚定了她的盟誓:生死相伴!
这时,钟无悔突然想起一件要事。
钟无悔想起熊克老人曾经说过,他的生命时日不长,但是,伍凌霄精通医道,能否随他去王城,用她的丹药来救助熊克老人呢?于是,他把自己的想法讲给伍凌霄。
伍凌霄叹了一口气,说:“我不会去王城,你回去找到他以后,可尽快将他带来,我可以尽力一试。但是,他不能见我,只能留在谷口,我会设法给他施药。能不能续命,我也不知道,巫医有言,医病不医命。”说罢,脸上充满惆怅之色。
钟无悔这才了解到知道她极想见熊克,又非常害怕见他的矛盾心理。
当时分别时,她还是一个美艳少女,再相见的时侯,形象却如一个七八十岁的丑陋老太婆,她害怕两人见面之后,会毁掉她在熊克老人心目中的美丽形象。哪个女性不想把自己最美的形象展现给自己的初恋情人呢?
钟无悔见伍凌霄不想去王城,便对老人说:“回到王城以后,我一定尽快打探师父的下落,把师父带来。不瞒前辈说,现在王城事急。这一次,将是我与潘崇决定生死的决斗。完成师父的心愿近在眼前,我心急如焚,想先行告辞了。不然,万一这次失败,将会使师父遗憾终生。”
伍凌霄看出钟无悔似有难言之隐,便点点头说:“好吧,但是,既然已耽误了这么长时间,我想,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你在谷中受了不少苦,身体大受影响,还有,你所受的的巫毒尚未清除干净。一旦对敌时,说不定会成为你致命的死穴,待会我喂你一颗丹药后,按我的功法行气,将对你大有裨益。”
然后伍凌霄又转向能釰对她说:“不是我不想教你,而是你身上没有钟小侠身上的那种特异的气息,好像是鬼谷子说的什么‘内力’,如果你听到那个死老头的想法和说法,不吓死才怪。”
钟无悔一听大惊:“老前……师娘认识鬼谷子?”他开始不知喊黑衣老妪什么好,脑袋一转,喊出了师娘,他想伍凌霄肯定喜欢,再说也是应该的。
果然,这种称呼很合伍凌霄的心意,她看到钟无悔那惊奇的样儿说:“那个老头子到我爷爷那里,一住就是一、两个月,还求着我学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暴殄天物啊!”钟无悔痛苦的在心里呻吟,嘴上却装着无所谓的问道:“师娘学了鬼谷子教你的学问没有呢?”
伍凌霄嘴一撇:“要不是爷爷苦苦逼我,我才不学那乱七八糟的鬼东西,太难学了,比我姑姑教的巫学还难学。不过,那老头子的很多东西,后来证明还很有用,等会我要教你的九转还魂**,就是他教我的。”
伍凌霄喂钟无悔吃下一颗丹药后说:“我告诉你的九转还魂法,是要内气从下丹田开始,逆督脉而上,沿任脉而下,经历尾闾、夹脊、玉枕三关,上、中、下三丹田和上下鹊桥,作八周小周天运转。”
说完,伍凌霄看着钟无悔一脸庄重的样子,道:“我讲的这些,你可能不太懂吧,让我慢慢细讲给你听你。”
没想到钟无悔马上接着说:“这些穴位我都知道,道理我也懂,师娘就请继续吧!”
这下,轮到伍凌霄吃惊了,她呆望着钟无悔好一会儿,半晌才回过神,她对钟无悔说:“你确实知道这些穴位?”
“这是上、中、下三丹田,这是玉枕、尾闾”说着,钟无悔在自身点出这些穴位。
“奇才、奇才”伍凌霄赞口不绝,说:“以前,武林中,都说我聪颖无比,不然鬼谷子不会硬要逼我学他的东西。当初我学这些学问的时候,白天学,夜晚背,不知耗费了多少时光。没想到小侠一点就通。”
也可能长时间的没与人交流,伍凌霄的脑筋没转那么快,她就没想问问钟无悔从哪里学的这些知识。
听到伍凌霄的话,钟无悔一闪念,问道:“我师父的内力也是师娘教的吗?”
伍凌霄点点头,说:“当初,时间太紧,我只是将一张图交给他,简单的讲了一些方法,让他慢慢练习,欲速而不达,我本想让他练习三年,略有小成后,再把更深的功法教给他,可是……”伍凌霄遗憾地摇摇头:“如果他当初有小侠这般灵性,三天内我便可把所有的功法告诉他。不然,求急反而伤身。”
“不瞒师娘说,师父已将这些功夫教予以我,可是,练过一段时间后,我才感到功法里有一些不尽人意的地方。”钟无悔说的很婉转。
“你说的不错,”伍凌霄赞道:“因为那不是一部完整的功法。”说到这里,伍凌霄转身对能釰反复道:“你夫君真是天下的奇才!你夫君真是天下的奇才!”
说罢,伍凌霄闭目思索了了一会儿,对钟无悔说:“既然你已知道,后面行功就简便多了,先按我方才说的线路行气,然后,真气再沿十二正经循环一周。即由下丹田以意领至膻中,沿手三阴由胸走手,接着沿手三阳从手背到头,再沿足三阳从头、背而下经足三里至足,然后,从足心沿是三阴太溪、三阴交至腹,再从腹到胸,做大周天运转一周。”
钟无悔盘膝而坐,凝注丹田虚空,万念俱寂,意息相随,开始进入调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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