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无悔抗击邓士进攻的队伍,最后只剩下了几十个人,而且个个带伤,但是,他们却打的邓士心惊胆战,五千多人对四百多人,还没获胜。邓士这时才深感自己和潘崇,以前太小看了钟无悔。
邓士为人非常自信,甚至在潘崇面前,他都丝毫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能力,而这一次,他确实感到惊慌了。
潘崇的军队已经毫无斗志,在钟无悔援军的攻击下,没冲进防御圈的兵丁,半刻都不敢停留,抱头鼠窜,拼命逃了回去。留在防御圈中间的兵丁,全部高举双手,丢下兵器投降了,潘崇的兵丁们,根本分不清他们遇见的是人还是魔鬼。
邓士还是第一次看到钟无悔军队的战斗力,这时,他才隐隐约约感到,钟无悔可能是以身冒险诱敌,全歼来敌。
既然钟无悔已经达到目的,在这般强悍的军队下,能不能从钟无悔的包围圈里突围出去,邓士根本不抱希望,他只有将写好求援的帛书,盖上自己的铜玺,分别交给三名府兵,要他们拼命设法冲出重围,将帛书交给潘崇。
邓士希望潘崇能在王城对钟无悔的进攻有所准备,再派兵救援自己。邓士自以为潘崇已经将潘府所有的精兵交给他带出,如遇反攻,潘府自保都成问题。
他的猜测有一点没错,钟无悔就是以自己为诱饵,准备围歼潘崇的有生力量。凭着潘崇老奸巨猾的经验,如果他不现身,潘崇绝不会派重兵前来围歼。
但是,有一点却是邓士没想到的,凡是大奸大恶者,为了自己利益的最大化,都是以牺牲别人为前提。
钟无悔的援军到达之后,也是邓士所统领军队恶梦的开始。
兵丁们在惊恐中好不容易才渡过了漫长的一夜。晚上,他们只要一燃起火堆,火堆旁的兵丁就会受到弓箭手的狙杀,如果不点火,别说寒冷,暗夜中,有些兵丁还没看清人影,就稀里糊涂的被趁黑摸进兵营的人杀掉。
好不容易苦苦熬到天亮,邓士还是一片糊涂,他根本弄不清对方究竟来了多少人,也不知道己方死了多少人。他只知道自己的队伍伤亡惨重,在低落的士气下,他只好命令兵丁们在营地构筑防卫,决定以防守为主。
他唯一的希望,就是潘崇能收到他带去求援的帛书,在保证王城的防卫后,会以清剿盗贼为名,带着援兵前来救他。
但是,邓士没想到的事太多了。
首先,他派出求援的府兵,全部落在钟无悔的手上,没一个漏网。
反攻一开始,钟无悔立刻派出上十名队员在邓士的军营外游弋,他们不参加战斗,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只抓获邓士兵营出来的人,钟无悔的命令是,不管什么人,能抓活的就抓活的,抓不到活的格杀勿论,但是,不准有一个人从邓士军营中逃出。
在王城,潘崇告诫众位门客,说他不愿贸然进入王宫杀楚王,是基于钟无悔会被诛杀的这一前提,他认为五、六千精兵对付区区数百人,就像捏死个臭虫般容易,他非常自信邓士的能力,就等大获全胜的消息到来,压根都没想救援他。
另一方面,潘崇还是个疑心很重的人,他其实还有更多的精兵没有交与邓士,他已在王城又悄悄地调集了另一批的队伍。他不会把自己全部的底细让幕僚们知道。潘崇考虑的是,如果邓士战事进行的很顺利,两三天内就会有钟无悔的死讯传来,只要一消灭钟无悔,潘崇即刻派人软禁楚王,然后,血洗钟府。
没有军队的楚王,就像一只没有利爪利牙的老虎,被关在王宫的笼内,以后需要利用的时候,就拎出来摆个样子给民众看。
这次潘崇是以钟无悔带兵进王城,有叛乱之嫌为借口出兵,斗越椒已答应袖手旁观,无法插手。
当然,这些都是上上策,也是最好的结果。不过,老奸巨猾的潘崇也有更深的考虑,万一邓士杀不了钟无悔,潘崇则会孤注一掷,发动宫廷政变,先囚禁楚王,控制王宫后,假借君令,要斗越椒严守王城,不让钟无悔进城。
钟无悔逃跑过无数次,他的逃功可谓天下第一,潘崇不得不堤防这次可能他从邓士的手中逃逸。潘崇认为钟无悔的数百人,远远不是他军队的对手,钟无悔要逃,也只可能孤身一人逃跑。
潘崇准备攻下钟府后,先将钟无悔的美婢押上城头,公开让他的手下肆意污辱,他就不信,在这种情况下,钟无悔还不现身。因为美婢们受辱,钟无悔的夫人将会有什么样的悲惨遭遇,他不会不知道。
女人是钟无悔的致命弱点。
只要钟无悔一现身,格杀勿论,潘崇的目的就达到了。此外,他还可尽享钟无悔的美妻艳婢。
对于斗越椒来说,朝中根基尚浅,要培植自己的势力还有待时日,到时候,潘崇已成气候,斗越椒想动也动不了。
况且,潘崇的狱讼大权在握,不听话的官员,随随便便都可罗织无数条罪名,酷刑之下,只有认罪的罪犯,没有喊冤的官员。
当然,后一种的做法危险也很大,万一斗越椒不听君令,按兵不动,静等潘崇和钟无悔打的两败俱伤时,他再出手,潘崇就亏大了,潘崇另外留有一支军队,就是为以防万一。
因此,潘崇一直想把钟无悔消灭在野外,当钟无悔只剩孤身一人的时候,他还有什么力量反击?就是给他一双翅膀,也可以将他从天上射下来。
实际上,邓士已成为潘崇的弃子,让他带领重兵的目的只一个,即:杀掉钟无悔,邓士如能杀了钟无悔最好,万一他杀不了钟无悔或遇上危险,潘崇也不会马上派兵去救他,哪怕邓士和钟无悔两败俱伤,潘崇也只考虑以后怎么杀钟无悔,怎么夺取王权。
潘崇只考虑在王城中的得失。
是留还是走?邓士则在营帐中苦苦思考应对之策,他知道自己已经失败,而且是前所未有的惨败,他不知道他的失败会对潘崇有什么影响,他已经完全乱了方寸,毫无在潘府运筹帷幄的那种豁达、坦然和睿智。
钟无悔也犯了跟邓士一般的错误,他留在原地,没对邓士展开攻击,而是想采用围点打援的战术。
他已经派人去王城散布消息,说,邓士已将钟无悔围困,但久攻不下,需要派兵支援,与此同时,先桂率领的主力军,已在王城的主道边埋伏,只等潘崇来救邓士,截断他们的归路后,便展开攻击,他压根就没想到潘崇这种枭雄,居然能做这么大的牺牲。
对阵双方的一天,就这么平静的过去了。钟无悔心中有些不安,王城那边完全没有军队调动出城的消息。
晚上,钟无悔正在考虑是否还要派人秘密进入王城的时候,兵丁来报,说是王宫的侍卫想见钟无悔,钟无悔一听大喜,他正想了解王宫的情况。当他急忙来到营帐里一看,顿时愣住了,他没想到,居然是熊克老人来了。
熊克虽然非常消瘦,但他精神抖擞,完全看不到以前的病态,他见到钟无悔后说:“你没让我失望,我知道潘崇要动手了,所以才急急赶来。我已秘密召集了原来侍奉成王的十几名侍卫,准备和潘贼做个彻底了断,以告慰先王在天之灵。”
钟无悔一听大喜,他正在发愁王宫里的安危,熊克召集的成王侍卫对王宫很熟,正好派做大用。
熊克老人显得非常焦急,说:“你必须赶快调兵去王城,大王和王宫里非常危急,我很了解潘崇那个老贼,一有军队失败的消息,他马上就会动手。”
一听熊克老人说情况危急,钟无悔知道事情非同寻常,熊克老人对潘崇太了解了,钟无悔必须抓紧时间布置,考虑怎样才能将潘崇及其党羽一网打尽。
钟无悔正在营帐中来回度步,紧张的思考着,这时,就听见外面响起一个咋咋呼呼的女儿声音:“快叫那淫贼出来迎接我家主人。”
“什么人这么厉害,难道这营地的警卫形同虚设?”熊克老人感到非常疑惑,他跟着钟无悔来到帐外。
钟无悔一看,鄂蕊蕊正点着他侍卫的鼻子,说:“你能见到夫人,是你这一辈子的福气,你还敢挡驾,看我不把你剁成块烧着吃了。”
“烧着吃?你想吃那个部位呀?”钟无悔对鄂蕊蕊说话的时候,眼睛故意一瞅护卫的两腿之间,护卫下意识的用手一捂。鄂蕊蕊的脸“腾”的一下红了个通透。
“你这个淫贼,就知道……”鄂蕊蕊结结巴巴的说不下去了。
“你又不是没见过,何必大惊小怪呢!”钟无悔想起和巫师抗衡时,已在鄂蕊蕊面前做过现场直播,因此故意调侃鄂蕊蕊。
“你,你……我,我……”鄂蕊蕊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处子,脸皮哪有钟无悔这般厚,她一想起那天的情况,连脖子都红透了。
“这小丫头,平日伶牙俐齿,怎么一见救命恩人就不会说话了。”鄂蕊蕊身后的夫人发话了。
熊克老人一看见来人,立刻恭恭敬敬行礼,道:“熊克不知夫人驾到,还望夫人见谅!”
“是你?”钟无悔一见来人也大吃一惊,原来熊克老人恭敬称谓的夫人,居然是钟无悔曾经在贾松都邑里见过,自称无名氏的“丹府”女主人。
“丹府”女主人已取下面纱,只见她绣眉之下,凤眼上挑,极具古典美人的特征。她曲裾深衣,最外层裹着红棕绢绣地、绣凤鸾花卉纹的长袍,大襟和下摆饰塔形纹锦缘,深显华美,身上挂着玉佩丁玲有声。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见到丹府的女主人之后,钟无悔看得目瞪口呆,非常不解。
“看样子,你已经准备和潘崇这老贼做最后的较量了吧?”丹府的主人说。
钟无悔真弄不清这妇人的身份,他只好说:“我们先进营帐再说吧。”
经过钟无悔身边,看着他保持着高度戒备的样子,丹府主人“扑哧”一笑,说:“我对你绝无恶意,熊侍卫可以为我作证。”
熊克老人毕恭毕敬的说:“夫人说笑了,熊克不敢!”
“这丹府的主人到底是什么人?连熊克老人在她面前大气都不敢出一口。”钟无悔感到非常纳闷。
“熊侍卫,时间紧迫,给这位钟大人说说我是什么人吧。”丹府主人说。
“遵命!”熊克对钟无悔说:“这位夫人是桃花夫人同父异母的妹妹,人称鹃华夫人,除了王宫里极少几个人知道以外,一般人都不知晓。”
“你是桃花夫人的妹妹?那岂不是……是个仙女。”钟无悔没好说出桃花夫人那么大年纪,但鹃华夫人还看得那么年青,最多也不过三十多岁的模样,而且脸上光滑的连一丝皱纹都没有。
鹃华夫人看出钟无悔的疑惑说:“我两个姐姐。送去蔡国的,是蔡妫;送去息国的,是息妫,也就是人们所称的‘桃花夫人’。有一年,楚文王以盟友的姿态,领兵来到了息国,在酒宴中,文王让息妫敬酒,息妫冷着脸退了下去,楚文王席间变色,当场将息侯拿下,一夕之间灭掉息国,在军中就地纳息妫为夫人。这些事钟大人想必都已知道。
文王逝后,王叔子元拼命撩拨‘桃花夫人’,结果引起楚国贵族对子元极大的不满,楚国平定‘子元之乱’后,‘桃花夫人’的幼子熊恽,夺得王位,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楚成王。
楚成王布德施惠,结好于诸侯,正欲让楚国后来居上,称霸中原时,却被潘崇这奸贼所杀。我姐姐‘桃花夫人’在成王逝后,把我从陈国召来,我母亲是一名宫女,生下我后,知道的人很少。我与息妫是同父异母,岁数相差大一点也很正常。”
鹃华夫人很自然的解答了钟无悔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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