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的公主还颇为得意的样子,与王梓较劲儿,眼下王梓不过吹了几句牛,公主却突然脸色阴沉。王梓赶紧打住,怕公主一生气找自己麻烦,不料公主的脸比川剧演员变得还快!原本阴沉似是要发怒的表情,竟变成一丝哀怨,旋即愈发浓烈,翘着的二郎脚都放了下来,咬着嘴唇就差没哭出来了。
王梓虽然不是什么五大三粗的高大汉子,但他一向比较大男子主义,眼前的人身份再高贵,此刻在王梓眼里,不过是一个柔弱的女孩儿,让人心疼。王梓颇具骑士风范地走到公主跟前,用半跪式的姿势蹲下,抬头向公主看去,正要出言安慰,公主却很不配合把头扭向一边……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人家不领情王梓也无可奈何,起身后毫不客气地与公主对面而坐。对于王梓这般出格的行为,公主一点儿也没有不满的意思,只是撇过头不肯与他对视。王梓只当没看见人家不想搭理自己,自顾自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才又开口:“公主要是有什么心事,不妨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帮上什么忙呢是吧?”
沉默了半晌,似乎是平复了情绪,公主才轻轻地问了一句:“你说~皇宫外是怎样一番光景?”
短短一句话,道尽帝王家的酸楚!难怪公主突然变脸,原来是听王梓说到自己“在外游历”,心向往之却不可及。
“皇宫外,有盛世繁华,也有人间地狱,有山清水秀,也有大漠孤烟…隔岸风景好,邻家花草香!公主深居宫中,衣食无忧,寻常百姓又何尝不向往?”
“皇兄也是这么说的,可我还是想出去看看。”
“那就去呀!干坐着想有什么用?”
作为行动派,王梓就是见不得“空想家”,不由得吐槽了一句,不料公主听后竟然脸红了,扭捏了半天才娇羞着说道:“人家还不想嫁人…”
王梓闻言一愣,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不过公主看起来心情有所好转,王梓为了保持现状也不敢吐槽,只是顺着话题“谦虚”地问道:“我读书少,不懂出宫跟嫁人有什么关系,公主可否赐教?”
公主白了一眼,才道:“太祖皇帝在位时,平阳公主出宫逛元宵灯会,结识当时的兵部尚书杨坚之子杨广,两人一见钟情,太祖皇帝视为天作之合,便下旨赐婚。岂料后来杨氏父子二人狼子野心,图谋篡位,平阳公主竟知情不报还助纣为虐。平叛后,太祖皇帝就下诏,凡皇室女子婚前皆不得出宫出府,不得许配士族人家,婚后即从皇族宝册除名,不得入宫。祖制如此,人家要想出宫就得嫁人,可是出了宫,人家就见不到皇兄了……”
公主一番长篇大论,王梓也没听进去多少,毕竟“杨氏父子”的名字实在是太耳熟了,看来两个时空多少是有些交错的。王梓正想得出神,突然脸上一热,回过神来才发现是公主往自己脸上泼茶水,好在茶水不烫,不然就该毁了王梓“帅气”的容颜了。由于是自己走神理亏在先,王梓也没计较,只是叫公主继续说,这下把公主气得不轻:“你让我说什么?我叫了你半天,让你跟我说说外面风光…”公主还想说些什么,估计没想好词儿,怒气憋在胸口,起起伏伏的好不壮观。
“外面的风光是吧,那多了去了。就拿三山五岳来说吧,三山中的庐山有诗云‘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话才刚开头,公主就打断王梓:“我不听这些没意思的,你跟我说些新奇点儿的。”
这也难不住王梓,现代人日常能见到的,多的是古人觉得新奇的,王梓略一思索,问道:“公主可知母狮子长什么模样?”
“怎么不知道?宫中那么多石狮子雕像,这有什么稀奇的。”
王梓嘿嘿一笑,道:“宫中石狮子确实不少,但都是公狮子的雕像,母狮子可不长这样。”瞥了一眼公主,确认这话题合她胃口后,王梓这才继续说下去:“这石狮子的形象来自西方天竺,随佛教入我东土。狮子头上的长毛叫作鬃毛,狮子的鬃毛如人的胡须,男人才有胡子,雄狮才有鬃毛,而母狮子全身毛发一般长。我大楚之人,见过真狮子的屈指可数,不才在下就是其中之一!”王梓说完故作一副不好意思的姿态,意外的没有恶心到公主,反而让公主由衷羡慕,追问还有什么稀奇事物。
感谢电视台,感谢纪录片拍摄人员,是他们给了王梓各种题材,让他可以在公主面前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王梓这一讲就是大半天,直到太阳西垂,午饭都是在储秀宫跟公主一起吃的,值得吐槽的是,御膳房做的饭菜也没比巧儿好到哪儿去。宫中规矩,没有皇帝命令的话,太阳下山后就得清退宫中所有“纯正”男性,关闭宫门。储秀宫里的小太监战战兢兢地提醒王梓该出宫了,结果换来公主一记白眼,吓得小太监跪地求饶,王梓许诺一有空就来陪聊,公主才饶了小太监。
王梓刚出宫门,就有人迎面过来作揖,问他是不是“王使司”,得到肯定后来人从怀里掏出一本请帖,双手呈递给王梓,说明来意:“我家主人在府中设宴,邀王大人您过府一叙。”
“在下眼拙,不知你家主人是哪位?”
“工部尚书严世藩,与大人您是同僚。”
什么同僚?说得真谦虚!那分明是王梓上司的上司。顶头上司宴请要是不去,难免日后穿小鞋,道理王梓还是懂的,当即让来人带路。来人引王梓到一顶轿子前,请王梓上轿,王梓推脱:“在下贫贱出身,坐不得轿子,还是一同步撵吧。”说完也不管来人再分辩,就往西御街直走。
闲话不表,进了严府过了几道门直到后庭花园,带路人指着园内池塘中央的凉亭,请王梓独自过去。亭中独坐一个苍髯老头,估计就是工部尚书严世藩了。王梓上前作揖行礼:“下官拜见严大人。”严尚书看着挺和蔼,起身扶起王梓,满脸堆笑道:“免礼免礼!快请坐,请坐。”
待二人坐下,严尚书率先开口:“真是后生可畏啊!公子年纪轻轻,却是学富五车,囊括天地。前途也是不可限量啊!在我工部,你这御造司,可是仅有的一个在宫中当差的。老朽此番相邀,一则庆贺公子高升,二来仰慕已久,乞得与公子一叙肺腑。”这番话说得王梓一身鸡皮疙瘩,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人家不明说,王梓也不好直问,只好虚与委蛇客套几句。
说话间,尚书府中仆役端上了酒菜,严尚书亲自为王梓斟酒,王梓故作一副手足无措的王梓佯装受宠若惊,二人你敬我我敬你的,客套了好久才喝下第一杯酒。对于王梓这种不会喝酒的人而言,酒不分什么酱香醇香清香,都一个味儿——辣,一杯下喉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牛嚼牡丹,糟蹋了。下官不善饮酒,见笑了,见笑了。”
严尚书到底活了大半辈子了,圆滑得很!到了他嘴里,什么都是好的:“酒乱人性,不饮酒也是极好的”,转身又吩咐下人:“来啊~看茶。”再回过身来,又是满脸堆笑,招呼王梓吃菜:“这些都是府中厨夫拿手的菜,中间这道菜叫‘愚公移山’,是用从岭南运来的穿山甲做的……”
严尚书洋洋洒洒介绍了半天,王梓差点儿无处下筷,满桌荤腥竟然全是野味,连一道红烧肉都是用野猪肉做的。要说这严尚书没有贪腐,王梓打死也不信。清蒸鳜鱼、红烧野猪肉、鲫鱼汤还好说,这穿山甲、梅花鹿、锦鸡什么的,王梓看着就来气,又不能发作,只好闷头吃饭听严尚书扯淡,当然了,那穿山甲什么的,王梓动都没动一下。
一顿饭吃到天黑,严尚书始终没有开门见山说明意图,王梓不想蹚浑水,自然也不会去问。饭局结束后,王梓已经“醉了”,头重脚轻四肢无力,如果不是严尚书派轿子送他回家,他都要怀疑酒菜里是不是下药了。来时本着人人平等的原则,王梓不肯坐轿子,现在就由不得他了,虽然意识很清晰,但是身体就是不听使唤,只好谢过严尚书乖乖坐轿子回家。
回到村口,巧儿就在那儿等着,幸好王梓趴在小窗口透气正巧看见,不然小姑娘该白等了。巧儿带路引轿夫到了竹屋,到了地方,轿夫们帮忙把王梓抬进房内,完事儿陈季招呼轿夫们喝杯茶再走,巧儿独自照顾满身酒味的王梓。王梓动弹不得,本想着就任由巧儿摆弄吧,不料巧儿掩嘴一声轻呼,随意给他盖上被褥后就慌忙跑出去了。王梓心想,莫不是这丫头儿见鬼了?转动眼珠四处观望,这才发现自己“支帐篷”了……
回想饭局上,严尚书斟酒时介绍过,那酒叫什么十鞭酒来着,是用各种鞭泡的药酒,再想想当时严尚书猥琐的表情……王梓以前号称“一杯倒”,甭管白的啤的,只要一杯下肚,用不了多大一会儿就睡着,比安眠药都管用!此刻支帐篷大脑亢奋,估计都是那酒造成的。
干躺了半天,陈季都打起呼噜了,王梓依然睡不着,帐篷也没倒,倒是身体有所恢复了,尤其是那条麒麟臂,王梓已经控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