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了,清晨的风带了些凉意。
东山省省会,南城。
一条小街上,一处早点摊子上的人并不多。一个头发遮住眉梢、五官却很俊朗的小伙儿,正坐在摊子靠街边的小桌旁,呼哧呼哧对付着一碗馄饨。
热气在他面前蒸腾,他挥手扇了扇。此时,一个身着对襟布衫的老头儿恰好从他身边走过。
小伙儿挥手扇乎热气的动作,让老头儿不经意地瞥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之后,老头儿枯瘦脸上眯缝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异样,随后盯着他看了起来。
“大爷,看够了没有?”三分钟后,小伙儿吃完了,这才扭过头来对还在盯着他看的老头儿说道。
不带半点儿南城口音。
老头儿笑了笑,“外地来的?可否借一步说话?”
“没空。”小伙儿起身付钱。
老头儿又是笑笑,施施然走向街的斜对面,在一个马扎上坐了下来。马扎前,铺着一块绣有太极八卦的旧布,上面摆着一只签筒和几本薄薄的纸书。最上面的一本,是印刷粗糙的《麻衣神相》。
小伙儿结完账,扭头看了看老头儿的卦摊,顿了顿,居然走上前去,在老头儿的摊子前蹲下身来,“大爷,你是算命的?”
“你不是没空么?”老头儿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碧玉老烟嘴儿,绿得赛水灵灵的菠菜叶子,却把一根自己搓的旱烟插上了,“算命,是我的爱好。”
“碧玉籽料,乾隆朝如意馆做的东西。看来,算命的确是你的爱好。”小伙儿也掏出了一支烟,点上了。
可不是么,这样的传世精品,随便卖卖也值二三十万。一般人怎么会真用来抽烟?
“好眼力!哪里来的?”
“燕京。”小伙儿深吸一口烟,“既然碰上了,那你不妨给算算,我这趟行程,顺利不顺利?”
老头儿吧嗒了两口烟,“你是为了星辰拍卖行的相宝局来的。”
小伙儿微微皱眉,又抽了一口烟,没有接腔。
“相宝局上的重器,只要能鉴定出是赝品或者虽是真品却能发现瑕疵,那就有一百万的彩头。不过,你年纪轻轻,若不是一眼给我这碧玉烟嘴断代定性,我也不会推断你是为了相宝局而来。”他笑出一口老牙,但这话显得很真诚。
小伙儿看了看他,“好像,不光有钱上的彩头。”
老头儿目光一紧,“今年的彩头可以二选一,除了一百万——难道,你是为了迎凉草?”
“大爷,你知道的不少啊!”
老头儿的舌头在下嘴唇打了个半圈,“你可知道,相宝局开局八年,从来都没人拿到过彩头!你的眼力是过得去,若是为了钱而来,算是财迷心窍。但是要为了迎凉草,这东西,传说夏天摆在屋里凉意顿生,但即便传说是真的,一个空调就能代替,你为了这微乎其微的机会跑一趟,我倒是看不懂了。”
“话都是你说的,我可没说是为了相宝局来的。不过,迎凉草被你说成这样,星辰拍卖行岂不是画蛇添足?”
老头点了点小伙儿,“年轻人,锐利有余,周全不足。你没钱,不代表别人也没钱。迎凉草毕竟是传说中的灵草,目前仅发现了这么一株,有钱人用来装逼,最合适不过。”
小伙儿站起身来,“好了大爷,我让你算顺利不顺利,你扯了半天没用的。你一开始找我,到底想说什么?”
老头儿眯起了眼睛,“我已经说了,微乎其微的机会。我刚才找你,是因为我发现,你身上好像带着点儿特别的东西。”
“那到底是什么?”
“气运!”
小伙儿哑然失笑,“大爷,我是不是该付上卦金啊?”
“有缘人分文不取。你可以走了。”
小伙儿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这老头儿显然不是一般人,似乎也没什么恶意,但是说得太玄乎,“气运”和“运气”只不过倒了个个儿,但是意思却差大了。
······
是夜。
这个白天摆算命摊儿的老头坐在一处很气派的四合院堂屋的红木圈椅上,手里捏着的,依然是那根碧玉老烟嘴儿,上面插着的,也依然是自己搓的旱烟。
而在他的对面,站着一个长身玉立、头发微卷的中年男子,神情十分谦恭。
“隋爷,这小子的确有点儿意思。他叫孙中原,今年二十三岁,夏天刚从燕京大学考古系毕业。本来呢,他是在晋北的一处孤儿院长大。十年前,也就是他十三岁的时候离开孤儿院,十九岁的时候,突然考入了燕京大学。不过,这中间的六年,查无可查,仿佛人间蒸发。”
隋爷点了点头,“他只瞟了几眼,就能给这碧玉烟嘴断代定性,如此眼力,在年轻一辈当中,已算得上一流。这种眼力,单凭上大学是成不了的。这六年,恐怕就是他投师学艺的六年。”
中年男子继续说道,“嗯,他来,的确是来参加这场相宝局的。”
“他一个刚毕业的学生,哪来的请柬?”
“隋爷,他的请柬,是岳老的。”
“岳树仁?他不是还没醒么?”
“没醒,依然是植物人状态。但拍卖行的请柬,是在岳老去蒙山之前送出去的,现在来看,很可能去蒙山之前就给了他。”
中年男子顿了顿,“还有一个很有价值的线索,一个多月前的蒙山之行,岳老的考古队里,就有这个孙中原!”
“什么?”
“我也是刚打听到。因为孙中原当时已经毕业了,也没有就业,没有单位,所以名单里没有他,是出发前才被岳老叫去的。”
隋爷吧嗒了几口烟,忽然起身,“这个人身上,带着一股很神秘的气运。”
“啊?隋爷,连您也看不出来是什么气运么?”
隋爷摇了摇头,“根据你刚才说的,我怀疑,一个多月前的蒙山之行,岳树仁出事儿昏迷,和这小子身上的气运,或许有关联。但是根据你收到的消息,他们此行一无所获。”
“隋爷,您的意思是?”
“他可能是为了迎凉草而来。”隋爷并没有正面回答。
“迎凉草不过是我们造势的噱头,不缺钱的人或许会感兴趣。但他一个刚毕业的穷小子,即便真能在相宝局中成事儿,怎会为了迎凉草放弃一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