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起天末,君子意如何?鸿雁几时到?江湖秋水多......”
半昏迷的李俊觉得自己轻的如浮萍一样,飘来荡去,原本沉重的身躯渐渐发轻,然而自己却再也无法控制这副皮囊,脑子里早已是一片空白,置身汪洋大海怎听不到水声?形神俱灭而已,死亡的痛苦来的猛烈而出乎意料,走的却缓慢而悄无声息,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死了,而这个念头应该是他最后的脑电波传递。一个巨浪翻滚而至,他的身子漫游如一叶孤舟,朝着更远更深处划去。
忽觉白光一片,这自然是另一个世界了。天堂或是地狱?反正一样都是死亡,或许这就是命运,在踏入新的世界时总要挥别过去,这不是新生,而是终结。李俊忽的想起自己会不会忘掉含辛茹苦把自己栽培成人的父亲母亲?会不会忘掉曾经嬉笑怒骂,患难与共的朋友?会不会忘掉带给自己纯洁无暇而又刻骨铭心的爱人?千头万绪却是一闪而过,脑海中又想起这首诗“凉风起秋末,君子意如何?鸿雁几时到?江湖秋水多。”就这样离去吧。
“师父你看,这个人是不是哭了?”李俊并不知道,此刻身边坐着一个小男孩儿,光光的头上坠着一绺小辫,两只扑闪着好奇的眼睛眨了眨?不知为何,他看到旁边的李俊脸上泛起的绝望,忽然明亮的大眼睛也泛上了泪光,“师父师父,这人莫不是真格要死了,快些救他,救救他!”
屋中尚有一个老者,年过半百,灰色长衫中斜插着一只短笛,面上皱纹堆垒,精瘦的身子向前移了移,来到李俊身前,探了探鼻息,摇摇头走了回去,看那孩子没跟自己过来,唤道:“昭儿,天黑下来了,再不赶路可就到不了家了。”说罢扬起手中的马鞭,在空中打了个响儿,清脆而悦耳,招呼身旁的几个伙计家人停了休息,准备出发。
那唤做“昭儿”的小孩儿倒是执拗,跑到老者身边“噗通”跪倒:“师父,您平时教我要多做善事,您看这人多可怜,救救他吧。”
老者叹了口气:“若是能救,我怎会干巴巴看着,这人定是溺水江中,身子浮肿,必是泡了几天了。早就断气了。”说罢又招呼两个伙计过来,帮着一起把李俊抬起来,随行并未带草席,便索性将他扔到了马车上的一个箱子里。“昭儿,救肯定是没得救了,待会儿路过荒田土岗,就把他埋了,算是积些功德了。”说罢提起身旁的一杆大枪挂到马上,踩蹬上马,不理小孩儿无休止的哀求,两腿用力一夹马腹,向前行去。
跪在地上的小孩儿看师父走了,也爬起来急冲冲跑上马车,嘴上却不停的嘟囔:“他刚才就是哭了,死人还会哭么?”
车行辚辚,马步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这五六个人推着两辆大车刚进入一片树林,就听见“咔嚓”一声巨响,道旁一棵二人合抱的大树拦腰断裂,挡住了前行的道路。老者一看不好,勒住缰绳,定身停住,之间从树丛里窜出十几个彪形大汉,各个手提大刀,为首一人最是凶恶,只见他膀大腰圆,身长六尺开外,面似恶鬼,一道深寸许的长疤斜着极为吓人,独目中尽是凶光。他看了看马上的老者,提刀拱手喝到:“老童头儿,今儿这买卖可要好好谈谈了!”说罢一声长哨,这伙匪贼已把车队围住。说罢一摆手,群贼从背袋里掏出弩箭,对准老人和他身后的伙计。
老者见势一惊,提枪在手,看着眼前的几名匪贼,心中已然开始盘算:这次出来贩盐本就在附近几个州府交易,原想着不会有什么危险,故而只带了几个普通的伙计,谁成想竟有此一难。银钱事小,可这次若是给这霸王服软了,以后这揭阳岭岂非成了他一人天下!想到此处老者大枪一横,点指那独眼大盗:“李立,有胆子的跟老夫拼杀几合。”
名唤“李立”的独眼大盗闻言“哈哈”大笑:“小老儿,你家寨主爷爷还能怕你不成。”说罢挥刀变冲童老汉攻来。
老汉跳下马来抬枪迎过一合,两人错身围绕,但见刀枪齐举,险境重重。几合下来,童老汉渐感体力难支,李立却越战越勇,眼见老者就要不行,突然间斜刺里飞来一只金镖,直奔李立咽喉。可惜这只镖太轻,随时准头极佳,怎奈李立眼疾手快,横刀一档,飞镖已被刀背磕飞。
老者一看生机已现,急忙飞身来到车前,抱起小孩,唤了一声“疾走”,飞身上马,夺路而走。众伙计早成惊弓之鸟,闻言四散奔逃。李立回神过来,急忙下令放箭,手下持的弩箭一齐发射,放倒了一个伙计,其他人却已跑远;李立看看两个大车仍在,也不着急追赶,大声笑道:“哈哈,老童头儿,从今天起,这揭阳岭便是我李立的地盘,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钱!”说罢招呼手下喽啰推车返回山寨。
而他不知道的事,这两辆大车上面的三口箱子里,其中一口装的是一个“死人”,箱子里本已昏迷的李俊被一路颠簸的五脏挪移,渐渐大车停下,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地剧痛难忍,意识却逐渐恢复了一丝,忽的“咚”一声,仿佛自己被从高处扔下,李俊腹内再也忍受不住,“哇”地一口江水吐出,车旁的小喽啰耳朵尖,拿刀把在箱子上探了探,立时发现了什么,急忙打开箱子一看,顿时呼道:“寨主,这箱子里他娘的装的是个人!”
李立闻言过来一看,眉头皱起,只见大木箱子里躺着一个年轻的男子,上身穿半截的青色汗衫,下身穿一件黑色短裤,脚上蹬着一双网面怪鞋,看不出身材多高,只见得眉目清秀得脸上如白纸般苍白,李立刚想将这少年连同箱子一脚蹬翻,却瞥到那少年手腕上一条不知何物的东西闪闪亮光,便吩咐手下,把箱子盖上,一齐押往山上。